木宁脸颊涨红,“觉得你脾气越来越大了!” 顾知胤收回目光,一动不动。 木宁受不了这个怄气的男人了,她又没笑话他! 她起身就走,走到门边,发现地上躺着的男人死寂了一样。 她又啪嗒啪嗒跑回来,一屁股坐地上,“你要再不起来,我也赖在地上,看谁赖得更久!” 顾知胤被气笑了,他拿开了手,闭着眼睛,“过来拉我。” 木宁看见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气哼哼地握上去,拉着他坐起来。 木宁要扶他的时候,他拉住她,“去叫人,你撑不住我。” 木宁身上还有伤,只能去叫人了,“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许自己乱动!” 顾知胤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听见她急促的脚步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仰头叹了一口气。 木宁叫人来把顾知胤扶上床,她担心地问:“有没有摔到哪里?” 顾知胤迟疑了下,摇头。 木宁看他一张脸白的,“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她换个问法,“哪里疼?” 顾知胤摸到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这里。” 木宁垂眼,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宁宁,我这里疼。” 顾知胤闭着眼,眉头紧锁。 木宁仿佛能感知到,只能抿唇安慰,“会好的,顾叔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木宁照顾他洗漱完,陪他吃早餐。 这些天他几乎顿顿都饿着,现在胃里塞不下太多东西了,木宁抱他的时候,只觉得他骨架凸出硌人。 早餐他吃了没几口,就厌烦得皱眉不想吃了。 木宁干脆也放下筷子,“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没事儿,反正一顿不吃也饿不死。” “……” 顾知胤默默地拿起了牛奶,喝了一口。 木宁心里直哼,盯着他把他那一份早餐吃完了。 吃完之后,木宁给他剪了指甲,刮了胡子。 他头发也有些长了,木宁没有这个技术,放弃了。 “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出去透透气吧,整天闷在屋子里,都快发霉了。” 顾知胤紧紧蹙眉,手指抓紧轮椅扶手,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抗拒。 木宁轻飘飘地低叹,“好久都没出去散散心了,你要是不想的话,那你在房间里休息。” “那你呢?” “我当然是找个人陪啊。”木宁掏出手机,“微信两百号人,发个朋友圈,总能摇到一个人。” 木宁的手腕徒然被扣住,愠怒的声音响起,“不准!” 木宁斜挑了下眉,“讲点道理吧,你不想出门,还不准我出门了?” 他抿紧苍白的唇,闭眼挣扎了很久,“我去……我陪你去。” 木宁笑了,“我去给你拿衣服,换套帅点的。” 木宁很快去拿了衣服过来。 给他脱上衣的时候,他一直不高兴,敛眸阴郁着脸,木宁也不管他,过了一会儿,他蹙眉低声说了句,“别欺负我。” 木宁听见了,“哟,这话还能从顾总嘴里说出来呢。” 木宁瞅着他脱了一半的衣服,“搞得我像耍流氓了一样。” 顾知胤别开脸,头疼地撑住额头。 ……真会磨人。 木宁给他换好衣服,跟他往日颜色深重,高贵冷艳的风格完全不同。 宽松的白色上衣,浅灰色宽松休闲裤,看起来浅淡又干净,再配他那张白皙清冷的脸,简直是从哪个大学走出来的长腿帅哥哥啊。 木宁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触感温温的,留下一点湿痕。 或许是气氛温馨,顾知胤的唇角也浅淡的弯了起来。 “真好看。”木宁捧着他的脸,“一点都看不出是奔四的年纪。” “……你把后半句收回去,会更可爱。” 待在他身边这么久,连话都不会说。 木宁笑嘻嘻的,“逗你玩儿的。” …… 这是顾知胤受伤以来,第一次出门。 空气很清新,闻惯了消毒水的味道,忽然呼吸到这么干净的空气,身心都舒畅了。 他能感受到阳光跳动在眼皮上的温度,却看不见一丝光亮。 康复中心在郊区,山水环绕,风景极美。 仲春的天气,气温刚刚好。 蓝天白云,微风慵懒,吹动了沿江路旁的杨柳枝。 木宁推着他沿着江一直走,“感觉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 “嗯。” “那不然……” 木宁看着远方的白塔,不经意地说:“要不我们把证领了吧。” 轮椅骤然推不动了。 木宁不得已停下,她收回目光,看见顾知胤苍白的手死死扣住轮毂。 他呼吸紊乱,“宁宁……” “怎么了?” “再过一阵好不好。” 木宁挑眉,“为什么还要过一阵,不是你说的么,我也答应你了。” 是他说回京城就结婚。 顾知胤垂着头,阖着眸,苦涩地牵起嘴角,“我现在这个样子……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婚礼。” 木宁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握住他的手,“我们可以先领证,婚礼什么的,等你好了再说,其实我对婚礼没什么想法,办不办也无所谓。” 顾知胤皱起眉,不行,他不可以。 “宁宁……领证也要拍结婚照。”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寂静空洞,“可是我连镜头都看不了。” 木宁心中一疼,但她还是要说,“要是好不了呢,一辈子不结婚么?” 这个问题,问到顾知胤窒息了。 他轻轻抽了口气。 要是好不了,他该怎么办。 放她离开吗? 他做不到。没了她,他会死。 自私的把她捆在身边,让她日夜照顾他这样一个人? 他也做不到…… 木宁看他撑着脑袋,闭紧双眼,痛苦地皱起眉。 “好了好了,别去想了,再想下去头该疼了,我们跳过这个话题。” 木宁揉了揉他的头,“有没有好点?” 顾知胤不说话,好半天抓住她的手,“宁宁,如果……如果好不了。” “我会给你准备丰厚嫁妆,让你风光出嫁。” “……” 木宁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让你……” 木宁打断他,“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这不像你,一点都不像你会做的选择!” 顾知胤低着头,神色不明,“宁宁,以前我会非常自私地把你绑在身边,那是因为我给得起,现在我给不起了……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木宁听完,脸色冷淡下来,“你是这样想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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