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紧紧握着她的手，低下头，脸颊贴着她的手腕，像是赎罪一般，嘴里不断地道歉。 “咳咳……” 听见细细的咳嗽声，他猛的抬起头。 没有支撑，木宁正在往下滑，水快没到她的鼻子。 他赶紧起身把木宁捞起来，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抱着她放在浴室里靠墙的横椅上。 给她擦脚的时候，发现了她一双脚腕上都有勒痕。 细细的，在她白嫩的脚踝上格外刺眼。 他再也绷不住了。 那被他强制压在骄傲面孔的下的愧疚和懊悔，在这一刻冲破了他的掌控，犹如洪水猛兽般将他冷面薄情的面具撕开。 之前发生的那些，他不愿意承认的事，不愿意回想的记忆，刻意回避的片段。 一幕一幕涌进他的脑海。 他按着剧痛的太阳穴，无力地跪在地上。 他曾经视为宝贝，放在手心里宠爱的小公主，他曾经发誓要对她好，让她无忧无虑地快乐长大。 看看他现在干了什么。 她那么相信他，依赖他，心思如此单纯地仰慕着他。 明明他们可以有一个很好的结果。 如今全被他毁了。 “对不起，宁宁……” 沙哑的声音难得听出一丝哽咽。 男人单膝跪在浴室冰冷的地面，双手捧着她的小脚丫，一边虔诚地亲吻她的脚踝一边闭着眼道歉，灯光冷冷洒下来，落在他宽阔却又消沉的背脊上。 …… 吹干了头发，木宁被放在了床上。 给她盖好被子，顾知胤转身去了浴室。 浴室里水声淅沥，擦开镜子上的水汽，看着自己，止不住红了眼眶。 这就是宁宁感到厌恶又害怕的面孔。 他真的……很吓人？ 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她从小崇拜他，说他长得好看，要多笑。 可现在这张脸，连他自己都看不清了。 待他出来后，发现床上空荡荡的，人不见了。 顾知胤心里一咯噔，慌忙走进卧室，站在床边眯眼巡视了一圈，转身要出去找。 忽然听见书桌下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 顾知胤顿了下，大步走过去。 书桌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缓缓蹲了下来，“宁宁……” 木宁抬起脑袋，醉眼熏熏，脸颊还是红扑扑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抬起小食指放在唇边，“嘘！” 顾知胤不解地看着她。 这又是在干嘛。 木宁左右看了看，伸出小手，把他拽进了书桌下。 顾知胤防不胜防，扑在了她身上。 胸膛压着木宁娇小的身子，在狭小的空间里，全是她身上的香气，顾知胤呼吸急促起来。 “宁宁……” “嘘，你小点声……小心把怪物招来喔……” “哪里有怪物。”怕把她压坏，顾知胤撑着桌角，隔开点距离。 “就在这里啊，会吃小孩的喔。” 为了哄她洗澡吓唬她的，这傻丫头竟然还当真了。 真是笨得让人心疼。 “傻宁宁，你这么乖，怪物是不会吃乖小孩的。” “不……不，那个怪物很可怕的，被他抓住，会被锁起来，关在一个小黑屋里……” 木宁说着，身子颤抖了起来，“他把我绑在床上，喂我吃药，还会、还会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顾知胤怔住。 喉咙发紧，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她激动的哭了起来，“可我明明已经很乖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你骗我，你骗我……” 顾知胤的心像被利器狠狠凿出一个窟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biqubao.com 他猝然伸手把木宁拽进怀里，用力抱住，“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连说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嘶哑，带着重重的鼻音。 木宁在他怀里渐渐的平息下来。 她想抬起头，被男人大手摁回去。 “让我抱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木宁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以为他也很害怕，便也不敢动了。 奇怪喔，这个蜀黍之前还安慰她来着。 她抽出手，拍了拍他的背，“不怕，不怕哦，有宁宁在，怪物不会欺负你的。” 男人僵了一下，颤抖地更剧烈了。 好半晌，他贴着她的秀发，薄唇低低得溢出两个字，“……傻瓜。” 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 顾知胤低头看见她怀里的东西，惊讶地问：“你抱着鞋子干什么。” “打怪物啊。” “……” 顾知胤再也忍不住，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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