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家中能主事的人全部扣押在桑榆楼,褚二爷派过去的人更是无人敢阻拦。 哪怕那些人进门闯入内院,直接搜了主屋。 和贴身之物一并带回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肖玉婷说得那个嬷嬷,人不见了。 听府上知道内情的人说,那嬷嬷家中忽然出事,她临时告假,才刚走不多久。 褚二爷把东西送到云晚意手中时,忍不住啐道:“这主仆几个真是诡计多端。” “我还真以为她给的正确消息,没想到竟是调虎离山,自己跟着过来,倒是叫那婆子跑了。” “这下没了人证,她一口咬定自己无辜,我们毫无办法!” “急什么,那婆子本来就是肖玉婷的障眼法,你刚才不就知道了?”云晚意把玩着肖玉婷最喜欢的发簪,轻声道: “不是还有这些东西吗,你可知道,你的人从肖家带回来这么多,为何我独独挑中这个簪子?” 褚二爷身边姬妾不少,他送人礼物时都是让下人去银楼知会一声,自有金银玉石首饰送来。 他寻常也不注意姬妾的装饰,哪里分得清簪子的款式? 褚二爷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看上去这簪子样式似乎有些特殊。” “猜对了。”云晚意一笑,举起发簪道:“这个样式并非白云镇所有。” “虽是缠丝工艺,可这手法明显能和普通簪子区分开,肖玉婷是送去舅舅家长大的。” “她舅舅家不在孤叶城,由此能推断出这根簪子不是嫁妆。” 说到这,云晚意点了点手边的檀木盒子:“从颜色上看,有一定年头。” “肖玉婷珍视宝贝这跟簪子,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根簪子是肖家给她的,极有可能是她亲娘之物。” “用这簪子找她爹,简直事半功倍。” 看着云晚意笃定的样子,褚二爷松了一口气。 旋即迟疑道:“那,你这边能找到肖玉婷她爹,肖玉婷母子几人怎么处置?” 云晚意一笑:“等等看她的态度,好就留下,不好自有去处。” 她分明在笑,可落在褚二爷眼里,这个笑容比发火可怕多了! 他不敢留下了,支支吾吾道:“那我去找肖玉婷,继续试探,还有不怕死的掌柜!” 云晚意如何看不出他的害怕,点头道:“好,你现在去。” 等褚二爷离开后,云晚意径直去了马车上。 常景棣靠在马车上假寐,听到动静睁眼,眸色温柔:“结束了?” “没有。”云晚意幽幽叹了一声,道:“肖玉婷他们有些问题,现在还不能确定。” “那你现在是……”常景棣的视线往下,落在她手中拿着的簪子上。 簪子并不是新的,从色泽上看,有一定年头了。 常景棣猜到了些许:“你打算做什么,需要回去吗?” 云晚意摇头,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说,末了道:“我需要用灵力来确定肖玉婷她爹的位置。” “你用结界掩盖我的气息,免得妖魔趁机过来捣乱。” 她不怕妖魔,怕麻烦。 常景棣没有多问,点头道:“你放心用就是,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东西靠近。” 云晚意一手捏着簪子,一只手在虚空画符。 随着她的动作,簪子凌空而起,在空气中画出一幅画面。 一个人影在画面中逐渐清晰。 当看清楚那人的面貌时,云晚意和常景棣同时一顿。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眼底无一不是难以置信。 连诧异也是如出一辙——画面中,又是认识的面孔。 不,不仅认识,还称得上熟人! 就连那人身后的环境,也无比眼熟,没离开白云镇之前,两人天天都能看到! 云晚意深吸一口气:“怎么会是他?” 常景棣的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受:“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关键是他就潜伏在你我身边。”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不可能是巧合!” “你让大寒去抓人吧。”云晚意吐出一口浊气,道:“肖玉婷的心腹嬷嬷逃走,他迟早要收到消息。” “若不是府上禁严,他只怕早就逃走了。” 画面中的人并不是什么要紧的身份,只是帝家的花匠而已。 要是换做之前在上城镇北王府,云晚意和常景棣几年也遇不上一回府上花匠。 但白云镇不同,新建的帝宅比起镇北王府来说宅邸不大,前院门口种着不少云晚意喜欢的花花草草。 他们二人进出时,时不时见到这个老花匠侍弄花草。 一把年纪,左侧脊背高高拱起,像无时无刻背着一块大石头,压得整个人往前佝偻。 就连走路也比正常人缓慢很多,如年迈的老牛。 云晚意实在觉得老花匠看着太过不忍,还曾问过管家怎么回事,招人用不着这么大年纪的。 管家说那花匠手艺十分好,再难侍弄的花草也能在他手中盘活,他本人也是个可怜人。 年轻时娶了妻子,谁料妻子难产连带孩子都没能活下来,后来娶的续弦也是如此。 再后来,他索性就是一个人了。 无子无亲,年迈没地方去,找到他还是因为府上一盆珍稀罕见的兰草濒死。 偏偏是云晚意要用来入药的兰草,管家叫人找遍了白云镇,才寻到这老花匠。 也因此,云晚意对老花匠印象深刻。 不过,她也仅仅知道他是花匠,连姓名都不清楚! 潜伏在帝家,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越想,云晚意脸色越差。 早在之前,帝家的下人就曾清理过几次,没想到还是遗留了这种人! 云晚意收起灵术,金簪失了支撑,掉在马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m.biqubao.com 常景棣捡起金簪递给云晚意,道:“我亲自去抓人过来,你自己小心,最好不要离开桑榆楼。” 云晚意接过金簪,叹了一声,跟他一起下了马车。 外边又在飘雨,漆黑的街道上除了他们,只有寥寥几个行人在冲忙赶路。 常景棣担心被那老花匠逃走,出了马车立刻用千里符瞬移去帝宅。 云晚意则是找到三楼的云影,问及肖家的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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