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池青真面目,毕竟他一直都戴着面具。 失了面具的沈青川,明显变得焦躁起来。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霍延正,故意激怒他:“霍将军想杀便杀,哪来这么多事?” 霍延正没说话。 他从椅子上起来,伸手接过云鸷递过来的匕首,缓步走到沈青川面前蹲下身子,他问他,声音平静得犹如家常聊天:“你哪只手打伤的她?” 沈青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匕首,不说话。 霍延正有的是耐心,再一次出声:“哪只手?” “怎么?霍将军要对我严刑逼供不成?” “你?”霍延正勾唇,“没资格!”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只听见一声惨叫,沈青川的左手被当众斩下,血淋淋的断臂,看得人胆战心惊。 胆小点的,直接晕死了过去。 窗户前,青柚一把捂住苏令晚的双眼:“姑娘别看,晚上会做噩梦!” 苏令晚轻轻移开她捂着她眼睛的手,目光笔直地落在沈青川身上,心里无比平静。 好好做他的沈家二公子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当山匪? 这一切的恶果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院子里,被斩断一只手的沈青川几乎要痛晕过去,他挣扎着看向霍延正,突然笑了一声:“别说断了一只手,就是赔了这条命,我也值!” 霍延正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沈青川勾唇肆笑:“郡主的手可真软,霍大人是不是许久没摸过了?她在这山寨期间,你就不好奇我俩……” “沈青川。”一道轻软的女声传来。 沈青川身子一怔,他抬头看向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苏令晚,目光一闪。 苏令晚走到霍延正身边,看着沈青川:“在你刚刚说出那句话之前,我并不恨你,你费尽心机劫我上山,并非真心喜欢我,我不知道你在预谋什么,既然失败了,成王败寇,我觉得也没什么丢人的,但你不能污蔑我清白!” 沈青川没说话。 霍延正将手里的匕首丢给云鸷,拿过帕子一边擦拭着沾了血的手指一边沉声吩咐道:“将沈青川带回营地,交由父亲处置,至于其他人,移交当地官府!”m.biqubao.com 他说着将脏帕子丢在一旁,随后牵了苏令晚的手,垂眸看她:“走,咱们下山。” 苏令晚任由他牵着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霍延正看着她:“怎么了?” “腿疼,”走不动。 霍延正看她一眼,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将后背给她:“上来!” 苏令晚立马趴上去,双手搂紧他的脖子,开心得不行。 霍延正稳稳地背着她走出院子,身后不远处,青柚和青鸾慢悠悠地走着,难得轻松。 青鸾:“真好,主子和姑娘终于到一起了。” 青柚:“你有没有觉得,有咱主子在身边,特别安心?” 青鸾:“别大意,危险时刻都在。” 青柚:“哎呦好烦!” 回去的路上,苏令晚趴在霍延正身上睡着了。 她这几日精神一直紧绷着,一直预谋着要逃走,不论白天还是晚上,心里一直装着事,白天不敢睡,晚上睡不着。 这会儿见了霍延正,苏令晚也彻底放下心来,在霍延正背上没多久,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马车就在山腰,霍延正抱着她上了马车,马车里燃着炉子,暖意融融,苏令晚睡得更香了。 这一觉,睡了好几个时辰,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躺在床上,看着房间里陌生的一切,好半响没回过神来。 这是哪里? 意识渐渐回笼,她想起了霍延正,于是忙掀开被子下了床,随意地披上一件衣服,便出了内室。 屋内的布置完全陌生,但每一处都透着精致的贵气。 她正要掀开帘出去,青鸾拎着热水壶从外面走进来,见她衣衫单薄地站在那里,忙放下手里的水壶:“姑娘,外面下了雪,天儿冷,快进内室,奴婢替你更衣。” 苏令晚任由她推着进了内室,青鸾找衣服的空儿,她问道:“这是哪儿?霍延正呢?” “主子出去了,让奴婢跟您说一声,他中午就回来。”青鸾给她找了身新衣裙出来,“姑娘今日就穿这个,一会儿随奴婢去见见霍家老太爷。” 霍家老太爷? 苏令晚惊了:“青鸾,你没事吧?哪来的霍家老太爷?霍老将军不是早就去世了吗?你别开玩笑了行吗?” 青鸾忍不住笑:“老太爷并未去世,当年老太爷和太夫人为了离开京城假死而已,随后便隐居在此二十年。” 苏令晚满眼震惊:“真的?” “自然是真的。”青鸾替她穿好衣裙,“姑娘去洗漱,热水已经备好了。” 苏令晚洗漱过后,坐在梳妆台前,直到青鸾帮她梳好发髻,她依旧没从霍老将军假死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青柚给她拎来了早饭。 素馅的馄饨,鲜嫩的荠菜,加了鸡蛋和细粉,吃起来特别鲜美。 “这荠菜是太夫人种的,馄饨也是太夫人亲手包的,” 青柚笑嘻嘻地道,“姑娘,您睡着时,太夫人来看过你,见你长得如花似玉白白净净,太夫人喜欢得紧呢。” 苏令晚被她打趣得红了脸颊。 一想到一会儿要见到赫赫有名的霍老将军和巾帼不让须眉的老夫人,苏令晚就紧张得不行。 连带着馄饨也只吃了一半,便让青鸾领着她去了老将军和老夫人住的院子。 知道她要来,老太太一早便派佟嬷嬷守在院子门口。 佟嬷嬷见到苏令晚过来,忙笑着迎上来:“姑娘来啦,怎么不抱着手炉?山上气温低,可别冻着了。” 苏令晚身上披着披风,脖子上围着纯白的兔毛,青鸾将她裹得很紧,她倒也没觉得冷。 一旁青鸾出声:“这位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佟嬷嬷。” 苏令晚轻声道:“佟嬷嬷好。” “姑娘安好,外面冷,快随奴婢进屋吧。” 佟嬷嬷在前面领路,苏令晚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暖炕上,坐着两位老人,苏令晚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杳杳见过老将军老夫人。” “来,快过来,让我仔细瞧瞧我家正哥儿喜欢的姑娘究竟有多好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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