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急,连“朕”都忘了说了。 他将段小雅的手握得紧紧的,似乎稍微松一点,她就要跑掉似的。 段小雅十分触动,她自己他心里有自己,只是不知道这份情谊能够保留多长时间。她有些愧疚自己“利用”了他,但没办法,她想“活”。 她想“活”,就要利用他的心软,给自己求一线生机。 “陛下,就算有一天臣妾不在了,臣妾也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陪着你。那个时候,你实在是想臣妾了,抬头看看夜空就可以了,哪颗星星最亮,哪颗星星就是臣妾……” “这算什么陪伴?我要你活着,好好地呆在我身边。你放心,那个后位我一定会留给你,等……” 不等耀帝说完,段小雅就把手指放在了他唇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她道:“皇后没有错,她没有抢任何人的东西,你不能无故废后。” “可你才是我的太子妃!我想携手共进的人是你。” “可她也没错,是我的出身不允许我坐那个位置,即使不是她,那个位置也会有别人坐。”段小雅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娘从小就告诉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是你身边的那个位置也是这样,我可以去争去抢,但就算要争要抢也是光明正大凭我的本事,绝对不能使这种见不得光的龌龊手段。” 耀帝知道,段小雅说的“娘”是指她的养母白佩佩,只有那样的养父母才能教养出她这样的姑娘。 即使有心计、有手段,也不会将它使在一些无辜的人身上。 她的心里自有一把尺子,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她有自己的底线和准则。 刚认识她的时候,耀帝曾以为她会被忠南侯府影响,成为一个心思深沉,不择手段的女人,可接触得多了才知道,她的“手段”只对小人。 对待君子,便有君子的方式。 这样的女人,他如何能不爱? “陛下,你能答应臣妾吗?” 耀帝牵着她的手,不舍地答应:“好,朕答应你。” 是的,是“朕”,是一个皇帝答应了她,不是他。 作为深爱她的那个男人,他不愿意。 “只要她不犯错,那个位置就是她的。”耀帝说道,“但如果她犯了错,你就不能拦着我。” 段小雅定定地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好。” “你放心,我一定救你,我就不信了,大昭那么大,就找不出一个救你的人。你不要那么快放弃,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坚持。你这个药虽然对性命有碍,但不会立即要了你的命,你只要好好养着,一定可以多活几年。三年四年五年,只要活到我找到那个能够救你的人,你就一定能好……” 说到这里,耀帝顿了一下,他道,“至于孩子,虽然我很希望我们有一个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一定会长得像你,做事有度,行为有章。但相较于孩子,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孩子我可以让别人生,可你只有一个。你要是喜欢,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就让她们抱给你。” 甚至替段小雅考虑起来,打小养在身边,这个孩子肯定会跟她亲。 若是她担心孩子的生母还在会有影响,那就挑那种死了娘的。 耀帝也是后宫长大的,非常清楚皇家子孙出生艰难,什么时候都不缺死了娘的孩子。 有娘的都不一定长得大,没有娘的就更不好说了。 男人的冷血,有时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就像现在,他可以很冷血地预测他某个孩子的母亲会难产而死,他也不在意,甚至对那个孩子的命运也不关心。因此,拿这么一个他根本就不在意的东西来“哄”段小雅高兴,他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段小雅:“……” 作为女性,她想要孩子,但她想要的是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如果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是她的竞争对手给他生的孩子,她要来做什么? 培养竞争对手吗? 她有点想要敲开耀帝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是真的不懂“女人”,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若不是他心里有他,她是不是就有可能是那个拼命生下孩子,孩子还被他拿来当成东西去“哄”别的女人的可怜女人? 段小雅望着耀帝,十分认真地说道:“如果老天爷注定了臣妾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那么臣妾也不会去抢别人的孩子。臣妾会想要这个孩子,是因为这个孩子是臣妾为陛下生的,如果不是,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陛下,臣妾知道你想让臣妾活下来,陪你到老,臣妾也愿意。臣妾也会坚持,会努力,臣妾只是希望陛下做好心理准备,别……” “不准。朕不需要任何心理准备,朕只知道,朕的小雅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你说过会陪朕到老,你就一定会做到。” …… 段小雅试图“讲道理”失败,因为耀帝根本就不想听。 他不希望她出事。 也不接受。 耀帝还是叫了赵院判,让他以后负责段小雅的身体,尽量延续他的寿命,其他的他再想办法。 至于那个蓉才人…… 她算是撞到枪口上了,若是平时,耀帝罚罚她也就算了,可偏偏她做的事打破了耀帝的“幻想”,让他不得不面对段小雅有可能会离世的可能。biqubao.com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耀帝直接赐死。 整个后宫震惊,就算最近风头正热的丽贵人本尊,也瞬间安静了。她们以为,丽贵人如此受宠,淑妃的时代就要过去了,结果…… 结果蓉贵人不过推了她一把,就被赐死了?! 我的天! 这才是耀帝的真爱吧? 惹不起! 惹不起! 其他妃嫔还好,最不安的怕是皇后易秀曼了。她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捡漏”的,原本的预定太子妃受忠南侯府拖累变成了侧妃,先帝指定她为新任太子妃。 后来她就过了门。 不过易秀曼打小受女戒教育,妇女四德“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学得极好,进门后并没有为难段小雅。 段小雅谨守侧妃身份,十分恭敬,没有半分越矩之处,也让当时还是太子妃的易秀曼狠狠松了口气。 毕竟,段小雅能够在忠南侯府满门被斩的情况下活下来,还顺利地进了太子府,做了侧妃,那肯定是太子的意思。 也就是说,段小雅极得太子心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易秀曼自然不想跟她撞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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