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嬷嬷咬牙切齿,沈凝再次打量她,她没在兰嬷嬷身上看到业报,兰嬷嬷手里没有人命。 “你怎么给报仇的?”沈凝问道。 兰嬷嬷冷笑:“天师,我不是小孩子,我自是知道鬼不能杀人,鬼一旦杀了活人,那是要被天谴的,所以我没杀他们。” 兰嬷嬷毕竟是王府里出来的老嬷嬷,她没有杀人,她找到那附近的鬼,打听到那家人的事。 那男人有外室,外室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而桂芝成亲两年也没有生下一男半女,他之所以想要求娶桂芝,就是看中桂芝有兰嬷嬷这位干娘,兰嬷嬷是王府里出来的,是老王妃身边的红人,据说当年出府去庄子时,带走了三大车的东西,这还没有算上王府给她的养老银子,以及这么多年的积蓄。 男人听说兰嬷嬷身体不好,没有几年活头了,如果他此时休妻,桂芝就和他没有关系了,兰嬷嬷留给桂芝多少银子,也和他没有关系了。 男人虽然不想马上休妻,可是他看到桂芝便来气,找点由头就打桂芝,但却从来不打她的脸,桂芝的伤都在身上,桂芝又是个软糯性子,因此兰嬷嬷一直没有发现,直到临死之前,才听到一点点端倪。 兰嬷嬷还打听到,桂芝的小姑子一心想攀高枝,可他家的门第,小姑子想嫁进高门大户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小姑子便盯上了一户富商,那富商已有发妻,但是发妻相貌平平,三十多岁,膝下也只有一子。 小姑子打听到那富商常去的茶楼,便在去茶楼的必经之地等着,假装被富商的马车撞到,一来二去,就和那富商勾搭上了。 可她并不知道,富商原配的娘家比他更有钱,而且他还是靠着原配的嫁妆,以及岳家的人脉才发迹的,别说休妻再娶了,他连纳妾都不敢,他的几个舅子说过,只要他敢纳妾,就让他一无所有。 因此,他虽然喜欢小姑子年轻貌美,可却只字不提要娶她进门,为此,小姑子很是烦恼,狗男人想为妹子出头,几次三番想找富商理论,逼他休妻娶自家妹子,都被小姑子和老娘拦下,她们是想风风光光嫁过去,万一把富商逼急了,煮熟的鸭子不就飞了吗? 兰嬷嬷打听到这些事,就悄悄托梦给那位富商的原配。 原配接连几晚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位老婆婆好心告诉她,她的丈夫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有只狐狸精想要害死她,然后抢夺她的正妻之位。 原配便把这个梦告诉了自己的嫂子,嫂子们又告诉了丈夫们,于是原配的几个哥哥虽然觉得梦不可信,可还是让人悄悄跟踪富商妹夫。 跟踪了几日,果然发现妹夫和一个年轻女子有了首尾,他们很快便打听到这个女子姓甚名谁住在何处,甚至就连渣男养外室,把结发妻子活活打死的事,也打听出来了。 话说桂芝没有亲人,她死后,渣男一家对外说她是因为养母去世伤心过度,哭着哭着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哭死的。 之后便草草入殓下葬了。 民不报官不举,桂芝就这样含冤而死。 可那一晚,渣男打桂芝,打得动静很大,又是骂又是叫,偶尔还有桂芝的求饶声,因此,有邻居听到了一些,只是这件事和自家无关,也就假装没有发生了。 现在有人打听,邻居便说了,还说怀疑那家的媳妇不是哭死的,而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九泉之下的桂芝万万没有想到,最终给她申冤的是她素不相识的人。 有人报官,衙门便接了状子,因为报案的并非直系亲属,且人已下葬,衙门原本不想管的。 可是兰嬷嬷是谁啊,她是王府里出来的老嬷嬷。 这状子是递到京兆府的,京兆府的府尹世家出身,只要是世家,就会有点见不得光的事,兰嬷嬷在王府里时,经常跟着主子出去应酬,她们这些各府里有体面的嬷嬷,到了一处就会东家长西家短的说八卦,府尹大人家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在八卦之中。 见府尹不想徒生事端,兰嬷嬷就托梦给他的死对头,好吧,只说了一个开头,死对头就已经惊诧不已,故意到府尹面前晃了晃,说了几句之后就不说了。 只是这几句,府尹大人便像吞了苍蝇,回来就查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整他。 可是第二天一早,府尹的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接了状子不管,现在人家苦主托梦给我了,说你若是不给作主,就把你家的那点子烂事传出去,你能不让人说话,你还能堵住鬼的嘴吗?” 府尹原本不信鬼神,可是想到死对头的表现,他妥协了,当即使派人去严查此案。 桂芝被开棺验尸,她死去不久,此时又是冬天,天寒地冻,她的尸体尚未腐烂,仵作验出桂芝并非死于急火攻心,哭着哭着把自己哭死更是不可能的事,桂芝是被人活活打死的,肋骨,四肢都被打断。 渣男被下了大狱,婆婆和小姑子全都是帮凶,也一起进了大牢。 渣男被判了斩立决,婆婆和小姑子从进了大牢的第一天开始,就被同牢的其他几个女犯收拾了,两人每天都被打得死去活来,牢头得了原配给的银子,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 婆婆和小姑子每天挨打,到了吃饭的时候,饭碗里不是有屎就是有死老鼠,晚上睡觉更是随时被人踹上几脚。 婆婆没有撑到判决就死在了大牢里,居然是饿死的。 当然,牢头给的死因,是她从进来之后就绝食,这是自尽。 小姑子没死,一直等到被判了劳役,京城里当然没有服劳役的地方,女犯服劳役,要去五百里外的劳役营,小姑子在去劳役营的路上,发现押送的女衙役很松懈,于是她便逃跑了。 可是她没跑多远就被追上,一顿皮鞭抽下来,她跑不动了。 她伤得很重,送到劳役营后无人给她医治,她拖着重伤的身体还要干活,而劳役营里的女犯比大牢里的还要厉害,她依然要日日挨打,加之她原本就有伤,没过几天便死了。 渣男的那个外室,在渣男被抓之后,便将儿子卖给了人牙子,自己则跟着一个外来的行商走了。 而那位富商,得知自己的小情人进了大牢,便猜到这是几位舅子干的,他哪敢造次,老老实实向妻子端茶认错,保证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他也不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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