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州府的鬼圈就那么大,久远的那两个案子先不提,就说前年青岩岛的事吧,武三公子逃过一劫,可是其他人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小怜的鬼哥哥当中,便有在那桩文案中死去的。 这人是个秀才,文采风流,妙笔生花。 可惜鬼秀才家境贫寒,无权无势,那次的文会他也去了,他的诗文同样也被审查了,且,有那么几句阴不阴阳不阳的,被定性为意味不明,好在比起其他人,鬼秀才这个不算什么,最终也只是挨了二十大板,以做训诫。 虽然只有二十大板,可却打得鬼秀才皮开肉绽,他本就体弱多病,这一下便彻底倒下了,最终,鬼秀才一命呜呼。 可怜鬼秀才壮志未酬,年纪轻轻便送了性命,他心中本就有一腔怨气,现在得知,那次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且,那武三公子竟然还有五篇文章! 鬼秀才想起来了,他的确在文会上见到武三公子了,只是他是个穷秀才,而武三公子大家出身,他和武三公子搭不上话。 难道就连老天爷也要嫌贫爱富吗? 武三公子写了五篇文章,而他只写一篇,可是死的却是他,而武三公子毫发未伤? 他是穷人,他才是弱势群体啊,为何就连老天爷也要帮着那些为富不仁的无良阔少? 武家,仇人! 鬼秀才悲愤填膺,把他那无处安放的怨气四处发泄,很快,他便找到了同命相连之人,不,之鬼。 这位就是十六年前平德驿的一名杂役,名叫刘大。 那一晚,刘大往灶间送柴火时,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活活掐死了。 刘大刚刚断气,一团混沌,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见那个掐自己的人转身要跑,他便伸手抱住了那个人。 就这样,他抱着那人,从平德驿跑到了保州府,他并不知道,抱住那人的,其实是他的魂魄。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半路上了,他更不敢离开了,索性附在那人身上。 他的魂魄离开尸身太远,几乎没有什么灵力。 他刚到保州府,魂魄便不受控制地离开了那个人,想要再次附身,却已是做不到了。 且,因为他并非是死在保州府,所以保州府的城隍不给他开路引,他想去地府投胎也不行。 因此,这十几年来,他便留在了保州府,他没有灵力,想提升也不行,平时经常被其他鬼欺负,平时只躲在阴沟里,过得无比凄惨。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死,也不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他一直都以为是自己太倒霉了。 直到现在,刘大从鬼秀才那里得知了当年平德驿发生的事,他气得咬牙切齿。 凭什么啊,所以有人都没事,偏偏他一个当杂役的被人灭口了,而且死得无声无息,没人知道他被杀了,他的尸体呢,说不定已经被喂了野狗。 难怪杀他的那个人要来保州府,原来这是他的家啊! 虽然动手的不会是驿丞武德全,但也肯定是和他有关系,否则天下这么大,为啥不去别处,偏要来保州府。 武家,仇人! 刘大没有闲着,像鬼秀才一样,把他那无处安放的怨气四处发散,他平时出没的地方,是保州府最阴暗最潮湿也最肮脏的地方。 所以他认识的鬼,也都是在这里出没的。 比如左奶奶、左大娘和她们家的孩子们。 这一家是京城人,当家的名叫左群,是太常寺的一名小官。 左奶奶身体不好,左群特意和人换了班,接连几晚在家侍疾。 可那天晚上,上司派人过来,临时让他去替班,说原该今晚当值的武令文暴病死了,那是祭农大典要用的东西,不能出半分差错,只有一名奉祀忙不过来,让他去替班。 听说武令文死了,左群很是诧异,他白天时还见过武令文,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不过,左群还是去了,就在那晚,库房走水,祭农大典要用的祭品全都烧了,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太不吉利了,先帝盛怒,把左群连同当晚另一名奉祀全都砍了,两家的成年男丁也一律斩首,余下的老幼妇孺发配三千里。 左奶奶病体支离,左大娘有两子一女,长子已经成年,和左群一起被砍头了,另外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 行至保州府时,天降大雨,流放的队伍只好在此逗留,两个孩子感染风寒,无医无药,全都死了,左奶奶先失去儿子和长孙,现在两个小的孙子孙女也死了,她的身体本就不好,一口气没上来,也死了。 婆婆和儿女全都死了,左大娘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她一头撞在石壁上,追随他们而去。 他们死后,押送犯人的差役连草席也没裹,便把尸体在水沟旁边草草埋了。 那条水沟,早年因为淹死过人,所以曾经请过道士做法,在那里埋了一块镇石。 这一家四口死后,偏偏被葬在了那里,有了那块镇石,他们的魂魄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附近徘徊,十七年来苦不堪言。 左大娘听刘大讲了武家的事,便想起那个武令文。 那一场无妄之灾,便是因武令文而起。 如果武令文没有暴死,那晚去值夜的人就是他,被抄家灭门的就是武家了。 可最后呢,左家没了,另外一名奉祀陈权一家也没了,而武家却白白得了一个七品的恩荫。 如果是以前,左大娘只会以为这是自家倒霉,可是听刘大说了后来的两件事,左大娘便不这样想了。 这武家,肯定是有问题。 那个武令文,说不定就是那场大火的幕后黑手。 他是死了,武家还有其他人。 可左群死了,左家便家破人亡了。 左大娘恨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婆婆和两个孩子,左奶奶气得直骂娘,左小郎和左小妹气得上窜下跳。 武家,仇人! 鬼秀才和刘全来了左家,大家一商量,决定不能放过武家。 活着的时候被武家人欺负,现在死了,难道还要当缩头乌龟吗? 不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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