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根蜡,果然啊,破坏锦衣卫的部署,果然不是想溜就能溜的。 而且,她这已经是第二次第二次了。 “大首领,您还有事?”沈凝快要哭出来了,当然,三分真的,七分是装的。 大首领看她一眼,不动声色:“你且在这里,不要乱跑。” 沈凝不明所以,反正她也没有别的事,那就在这里吧。 她叹了口气,蹲在地上,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大首领没有说话,重又在大柳树下坐了,将洞箫凑到嘴边,吹了起来。 他吹的是一首“关山月”,起先沈凝心不在焉,但听着听着,她便被箫声吸引,箫声孤寂宁静,沈凝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渡玉门关。 沈凝的神思随着箫音飘向很远,那里一片浩瀚苍茫,雄鹰振翅间,千军万马疾驰而过...... 一曲终了,沈凝意犹未尽,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等着大首领再来一首。 正在这时,一个灰衣人飞奔而来,看一眼沈凝,便凑到大首领耳边低语。 沈凝认出来了,这人就是那个卖凉粉的。 她吃过的,最难吃的凉粉。 大首领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撤吧。” 灰衣人闪身走了,大首领却没有继续吹箫,而是看向沈凝:“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沈凝脑子转得飞快,刚刚,大首领对卖凉粉的说“撤吧”,也就是说,虽然今天的事被她搅了,可是锦衣卫仍然在布控,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现在,显然是布控失败,所以这才正式撤了。 沈凝有点心虚,硬着头皮问道:“你们是在等什么人吗?说不定我能帮些小忙。” 从当初在大东村时,沈凝便知道,锦衣卫在监视周睿,今天在这里布控,显然也是因为周睿。 “沈家的传家宝是怎么回事?真的丢了?”大首领忽然说道。 “当然!”沈凝斩钉截铁。 “真的?”大首领看着她,目光沉邃,像是能看到她的心底深处。 大首领没有继续再问,那晚,他听到沈凝告诉那些混混,孟婉偷了沈家的传家宝,而最近,城中确有沈家丢失传家宝的消息,据说,还是老太太身边的婆子说出来的,显然,沈家那位病愈的老太太,现在恨极了孟婉,否则也不会配合孙女演戏。 这个小姑娘似乎与父母没有缘分,好在还有一位疼爱她的祖母。 大首领换了一个话题:“周睿与孟婉有何关系,他不是你的未婚夫吗?” 沈凝摇摇头:“不管您信不信,在此之前,我也没有想到孟婉会向周睿求助,不过这也符合她的性子。” 大首领嗯了一声,问道:“你说你能帮我一个小忙?” 沈凝目光闪闪:“是啊是啊。” “有何条件?”大首领不动声色。 “当然就是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女子的无心之失。”沈凝厚着脸皮说道,她宁可得罪鬼,也不想得罪锦衣卫。 “嗯,可以考虑。”大首领声音淡淡。 其实即使不提条件,沈凝也是准备要说的,她没有精心和时间去查的事,不如交给锦衣卫。 “我是因为要查孟婉,在意外发现周睿也住在这里的,在此之前,我们全家都以为他去顺阳访友了。可是更奇怪的是,我们在白凤城全都不知道的事,沈文清远在书院却知道,他的小厮香茗昨天见过玉墨,两人就是在静水潭边见面的,大首领既然调查周睿,不如连带着沈文清一起查,我怀疑他们以前便认识。” 沈凝一口气说完,发现大首领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是你的未婚夫,一个是你的嫡亲兄长,你真要让锦衣卫去调查他们?” 沈凝心想,沈文清是不是她亲哥哥还不一定呢,至于周睿,这人绝对有问题,她疯了傻了才会嫁给他。 “这件事我谁也没说,只告诉您了,您想查就查,不想查就不查,不过,今天的事,能扯平了吗?”这才是沈凝最关心的。 “嗯,扯平。”大首领轻声说道。 沈凝松了口气,指了指前面的路:“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大首领说道。 “那小女子就此告辞!” 沈凝说完,拔腿就跑,转眼间便消失在绿柳青杨之间。 大首领望着她消失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小姑娘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据锦衣卫掌握的情况,周睿此番是第一次来白凤城,按理说,在此之前,他和沈文清应是不认识的。 还有这位沈家的嫡长孙,看来也不简单。 沈凝跑出很远,回头看去,已经看不到静水潭了,她这才停下脚步。 回到府里,刚刚坐定,春俏便迫不及待地告诉她,顺儿来过,说是有急事,问问她明天能不能去趟胡宝斋。 胡德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是不会让顺儿来找她的。 “好,明天我们过去。” 这时,屋外响起吴春芳的声音:“你回来了?你这脸是怎么了?崔大又打你了?” 不用去问,沈凝便知道是蔡英回来了。 蔡英请假回了庄子,去处理她和崔大的事。 春俏出去,请了蔡英进来,只见蔡英两颊红肿,一只眼睛肿得老高。 沈凝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蔡英。 蔡英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要三十两银子,我先给了十两,余下二十两,等我存够了就还给他......我和他,分了,庄子里的庞管事做中人,写了文书,我和他各一份,按了手印。” 说着,蔡英从怀里掏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文书,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到沈凝面前。 沈凝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除了文书,还有一张欠条,蔡英欠崔大纹银二十两。 沈凝问道:“就这么简单?不用去衙门?” 蔡英苦苦一笑:“我是买来的,我们没有婚书,也没有摆酒,所以不用去衙门。” 沈凝笑了,让春俏去煮鸡蛋给蔡英敷脸消肿,她对蔡英说道:“那么以后就不叫你崔大家的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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