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兰澈少见地拉着她的手不说话,蒲芳草便开口道:“让陛下忧心了,臣女等人一路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点了点头,目光终于看向了蒲芳草,“不愧是兰泽选的人,果然本事了得,朕听说,你二哥还活着?这次你回来,可是你二哥坐镇泾河城?” 兰泽选的人? 蒲芳草长睫一跳,将这句话略了过去,“回陛下,臣女二哥侥幸逃脱一死,但受了重伤,眼下正在泾河城修养,臣女回朝,泾河城自是由楚将军坐镇。” 楚萧是皇帝亲派的收复泾河城的将军,不管她离不离开,都该是由楚萧坐镇,但如今楚萧听谁的,却不是她能说明的了,毕竟,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而且人的心思复杂难测,谁知道谁呢? 蒲芳草一双眼看向皇帝,眸光清冷。 这个皇帝,一直在暗中给她下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对对对。”皇帝好似没感受到蒲芳草的冷意,连连点头,他刚要继续说些什么,突然的一声咳嗽,让他瞬间白了脸。 旁边的小太监惊叫,“陛下。” 一颗药丸被塞进的皇帝的嘴巴,蒲芳草清楚的看到了皇帝掌心的血,还有牙齿上的鲜红。 果然是命不久矣了。 皇帝调整着呼吸,再开口,语气更柔和了一些。 和刚刚不同,这一次,明显释放着善意和妥协。 “有你回来,即便兰泽不在,我也能放心了。”皇帝悠悠开口,蒲芳草却是不接话。 “陛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皇帝笑着摇头,“你们蒲家啊,果然都是刚正不阿,经不得逗的人。” 他叹口气,“早知如此......” 早知什么呢? 皇帝看向躲在蒲芳草腿后的兰澈。 他若是听了父皇的话,选了蒲家做伴读,就该明白蒲家人人都是如此,他就不会怀疑自己的皇后和蒲家阿大有染,也就不会让那萧毒妇趁虚而入,给自己下了蛊毒,从而让自己彻底蒙蔽了眼睛,一错再错。 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发妻,更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儿媳,连带着,还有蒲家以及千万的子民。 后悔么?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皇帝看着自己的孙子,心口一阵阵抽痛,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自己还抱过,可现在...... 他本想体验下天伦之乐,找回丢失的东西,可突然他发现,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找不回来的。 有些东西,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皇帝突然觉得倦了,他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一直跟在蒲芳草旁侧的太监见此,弯下腰:“蒲,蒲将军,陛下乏了。” 蒲芳草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她行了礼,带着兰澈走了出去,看着外面空荡荡的景色,突然有些迷茫,这皇帝什么意思,这次来见他,他不是该说点什么,然后给兰澈正名么? 要知道,兰景烨被他派去泾河城如今生死不明,兰景麟被他以兄弟相残的罪名囚了起来,兰景旭被他以通敌叛国罪压入了大牢,兰景坤前不久便死于恶疾。 这些皇子,一个个都与大位无缘,如今,只剩下了兰澈。 这本就是皇帝让兰泽将兰澈送回京都的原因,可现在...... 蒲芳草低头,看着紧紧抓着她手的兰澈,伸手揉了揉他再次被绑好头发的小脑袋。 当皇帝一点也好玩的,不当才好。biqubao.com 可惜,她这个想法注定落空。 “蒲将军,镇北世子,请留步。”尖细的声音传来,是那个服侍皇帝吃药的小太监,此时他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哒哒哒地小跑到蒲芳草的身前, “蒲将军。”和刚刚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护主不同,这一次,他带着讨好之意。 不是那种取意奉承,反而有几分真心。 有趣,蒲芳草挑了挑眉。 小太监看了一眼兰澈,深深的低下头,双手将圣旨举起,递到了蒲芳草的面前,“这是陛下给,给皇太孙的圣旨。” 蒲芳草笑了下,“皇太孙?” 她的声音好似转了个弯,“既是给皇太孙,为何给我呢?” 小太监讨好的笑,“皇太孙在与不在,只有蒲将军才知道,不是么?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蒲芳草还是将圣旨接了过来。 而如她所想,里面果然是给兰澈证身份一事,只是她没料到,这身份竟是张知鸢找到的。 蒲芳草有些惊讶,她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最初遇到张知鸢,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她只知道张知鸢和兰景旭在冷宫被抓,之后再见面,张知鸢便对她展现了极大的恶意,不管是在京都,还是在皇城,最后,她设计兰泽不成反被设计,成了兰景旭的侧妃。 本以为随着兰景旭锒铛入狱,她也会被其牵连,以后不会再见到了,却没想到,她在兰景旭不在的时候,还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当初张知鸢入冷宫,是为了找一幅画。 一副阖欢图。 上面是兰澈出生时由先皇后亲自为他所画的画像,里面有兰澈的胎记。 而这,便是证明兰澈身份最有力的证据。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张知鸢便知道兰澈的身份了么? 或者说,她开始怀疑。 这么一想,蒲芳草突然懂了张知鸢大费周折的往兰泽身边凑的原因。 兰泽的兵权,加上兰澈的身份,颠覆现在的皇位,轻而易举。 她的意不在皇后,而在皇太后。 蒲芳草摇了摇头,心中一动,“张知鸢,你可知道?” 小太监还在低头候着,他本以为蒲芳草该是给他个准话让他恢复皇帝,没想到居然拐到了张知鸢那去。 虽然不解,可大人物的心思,哪里是他能揣测的。 左右也不是什么秘密,小太监连忙回答,“张侧妃因献宝有功被陛下特赦,已被贬为平民,驱逐出京都了,至于张家的其他人,则被关进了大牢。”太子通敌叛国,所要牵连的人可不是小数,这姻亲更不会被放过。 是矣,除了张知鸢,张家其他人都被判了死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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