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姐姐。” 前行的车队中央,穿着一身浅蓝色锦袍的小团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蒲芳草侧头,伸手揉了揉他脑袋上有些散乱的小揪揪,然后肉眼可见的,那个小揪揪更乱了。 蒲芳草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笑着道:“醒了,饿不饿,可要喝点水?” 兰澈摇摇头。 “也好,按照现在的速度,应是傍晚之前就能到京都,一切都等回去再说吧。”蒲芳草也没勉强,她抬手掀开了车窗上的帘子,一双眼也看向了外面。 远远的,高大的城池初露边角,而周围,也多了很多赶路人。 他们回来了。 正如蒲执御所料,兰泽和墨蓝他们想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皇帝病危,怕是不久就要殡了。 作为蒲家“仅剩”的嫡女,她确实要赶回来主持大局,更别说泾河城大捷已然天下皆知,她没有不回来的道理,虽然她在接到消息之前是想要调查一下极北的战况,然后看要不要去帮忙,可兰泽的信,却打消了她的念头。 因为兰澈。 蒲芳草的指尖轻轻捻动。 兰澈是兰泽故意留下的。 哪怕之前不清楚,可随着兰澈的身世在她的眼前展露,她也明白兰泽怕是早就知道皇帝病危,也知道泾河城之外的海外人和极北之地的海外人不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而他会这么做的原因,是知道自己短时间内回不去京都。 所以,他决定把兰澈交给她。 对于兰澈的身份,蒲芳草早就有所怀疑,不仅是初见兰澈时兰澈对母亲的言语,还有后来在旭日宫的发现,再加上她的祖母见到兰澈之后露出的些许不同,无一不让他多想。 只不过她没想到,兰澈居然是那位的儿子。 他不是镇北世子,而是皇太孙,兰景琛的嫡子。 这次回京,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车马慢慢前行,前侧的京都仿若一只张开了嘴巴的巨兽,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一支庞大的军队正跟着走来。 ...... “祖母。”才出了马车,蒲芳草便见蒲老太君站在大门前等她。 她连忙上前,“祖母,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蒲老太君握住蒲芳草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瘦了。” “也壮了。”蒲芳草可没觉得自己瘦,但黑是肯定的。 若是之前,她可能还会对自己的脸忧愁一下,可现在,她却是半点不带怕的。 她和兰泽虽说没有说开,但已算是两情相悦,她要招婿,兰泽却不可能入赘,而让她放下蒲家嫁入镇北王府,也是不可能,所以,她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么过了,一切都要等到二哥的孩子长大,她把蒲家交到他的手上再说。 反正二哥已经没了求死的原因,和阮软更是初见成果,自然这传宗接代的大事,都由二哥抗。 蒲芳草想的挺美,“祖母,二哥一切都好。”biqubao.com 蒲执御还活着这件事,自是要第一时间传信给蒲老太君的,所以蒲芳草才会说出这么一具。 蒲老太君闻言,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都知道。”蒲老太君再次拍了拍蒲芳草的手,然后看向了刚从马车上下来,朝着她行礼的兰澈,“乖孩子。”她本想问两句什么,可一切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最终,什么都没说。 蒲老太君摸了摸兰澈的脑袋,刚被墨蓝整理好的小揪揪再次散乱开,“去吧,别误了正事。” 又是一句,蒲芳草点了点头。 看到自家祖母站在门口,她便知道,祖母清楚她带了兰澈回来。 这是让她去皇宫。 本来不管是兰澈的身份,还是她得胜回朝,都该是先去皇宫复命才对,可是...... 想到自己临走时二哥说的话,蒲芳草的心脏便忍不住一缩。 皇帝、先皇后...... 无论蒲芳草想了多少,又想了什么,她终是带着兰澈去了皇宫。 从皇宫门口一路畅通无阻,想来,皇上已经提前吩咐过了,就连皇上身边的小太监,都是在皇城口等着,然后一路跟着马车小跑。 蒲芳草本是想下马车的,虽然心中有怒有怨,但她也不想给人落下话柄,她回将军府,尚有祖母生病支撑,可在皇宫,却是显得嚣张跋扈了些,但奈何她想下,小太监却不同意,小太监说这是皇帝的口谕,越快越好,不必拘礼。 是矣,蒲芳草便再次坐了回去。 不是张德,光凭这一点,蒲芳草便安心了许多。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德张公公已经坐上了高位。 但显然,如今并不是。 “蒲家嫡女,蒲芳草,镇北王府,镇北世子,兰澈求见——”尖细的声音在蒲芳草下马车的时候便想了起来,还没来的及跪拜,也没有来得及开口,豪华的宫殿,便徐徐拉开了大门。 蒲芳草挑眉,牵着兰澈走上了台阶。 还未进门,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并着一股沉闷之气便扑了蒲芳草满身,她的眉头皱起,一眼便看到了依靠在软榻上的帝王。 和上次见到的大有不同,健壮的身子此时已经干瘦,身上的皮好像没了肉的支撑,松垮地挂着,不仅是那张脸上,还有脖子和露出的手,满头的乌发更是白了一半,像是沁了雪。 这...... 蒲芳草拉着兰澈行礼:“参见陛下。” 她没有跪,兰澈也就没有跪,甚至,兰澈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站在皇帝旁边的公公瞪了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可紧接着就被皇帝的声音下了回去。 “回来了,回来就好,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皇帝是笑着开口的。 蒲芳草不知道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看皇帝的眼神,也知道他是对兰澈有所企图,虽然兰澈是皇帝的孙子,但蒲芳草却没有半点松懈之心。 毕竟,这个皇帝连自己最喜欢的儿子都能杀。 兰泽在信中说了,带兰澈回京后,一切都凭她做主。 自然,她不会任由皇帝摆弄兰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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