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的门没关,但是里面,只剩下了“小孩”一个。 忽地,“小孩”的长睫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迟缓地挪动,视线最终定格在了身下。 她现在的姿势极其诡异,别说动一下了,就是这么躺着,她都觉得自己的腰在叫嚣。原来,自腰部开始,她的下半身都被塞到了下面的座椅中。 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办法。 “小孩”蒲芳草咬牙,虽难受但还是强忍了下来,没有动弹。 刚刚那三个人的对话她听到了,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可里面一个人的声音,她格外熟悉。 尤其是那人还被唤作“小四”。 阎王殿的四长老,青面鬼。 那他们口中的小六和二哥,便不言而喻了。 蒲芳草心里疑惑,范霁都死的不能再死了,怎么这阎王殿还如此生龙活虎,甚至还抓了她,难不成,是想给阎王范霁报仇?但报仇直接动手不就是了,为什么要将她千里迢迢的绑过来呢? 这太不对劲了。 蒲芳草的手指微微蜷缩,可那把让她心安的匕首已经被拿走了。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般想着,蒲芳草再次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马车停了下来,门外的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上马车将蒲芳草弄下来的打算,马车外静悄悄的,蒲芳草的心脏都跟着停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的清醒被人发现了,可还不等她想出对策,一个温柔的力道袭来,一双大手打开了她腰间的禁锢,然后揽住了她的肩膀和腿弯。 清冽的香气袭来,蒲芳草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那人抱着蒲芳草走,蒲芳草的脑子飞快的转动。 可不管怎么想,蒲芳草都没能将这个味道想起来,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她的身子被放到一处柔软的锦被上,脚步声离开,房门开了又闭合,好像屋里,只剩下了她一人。 蒲芳草没有动,更没有睁眼,她在等。 时间再次溜走,约莫一个时辰都过去了,蒲芳草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可还没等她睁眼,她的身侧,响起了一声轻笑。 霎时间,蒲芳草的头皮都麻了。 她猛地看去,只见那人站在黑暗里,语气温柔,“我就知道,阿噗早就醒了。” “......”饶是心理素质再好,蒲芳草这一刻都想骂人。 按照盛澜清的话来说,他是真的狗。 而等到房内的烛火被那人点燃,蒲芳草更是想骂人。 “邓竹卿。”蒲芳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邓竹卿,“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下意识出口,但转瞬,蒲芳草就反应过来。 “你是阎王殿的人?”她瞪大了眼睛。 邓竹卿最喜欢的就是蒲芳草的眼睛,看着那双在火光下灵动的眸子,他笑了笑,“我不是。” 说着,他歪了歪头,像小时候一样,“你不喜欢阎王殿不是么?我怎么会去你不喜欢的地方,更何况,他们还不配,可是他们之前欺负了你?你放心,等开了洞穴,我就将他们全都杀了。” “......”蒲芳草无言。 她在努力的消化眼前的信息。 全都杀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蒲芳草不明白,从小一起玩的小哥哥,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虽然之前她就觉得他不对劲,甚至在重逢后都不想多说几句话,但她真的没想过,邓竹卿会和阎王殿掺和,甚至还在阎王殿的众人之上。 “我是你的竹卿哥哥呀~”邓竹卿笑着,眼里都是温柔,“阿噗,你放心,从此刻开始,没有人再敢打你的主意了。” 蒲芳草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你是海外人?你不是邓家的孩子。”蒲芳草再次开口。 邓竹卿歪头,眨眼,笑,“阿噗真的好聪明,他们都没想到这一点呢~” 他嘴里满满的赞赏,可蒲芳草却满身寒凉。 邓竹卿二十多了,他自出生,便在邓家,所以这些海外人,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计划着一切。 不,或者说,更早。 “你是怎么混进邓家的。”蒲芳草咬牙。 邓竹卿乖乖回答:“老年得子,被就容易死胎,我只不过,是凑巧而已,说起来,也是我命好。” 不然,他也不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当年出声的孩子,可不只是他一个,只是他刚刚好而已。 “那些和我作对的人,都死了,阿噗,你放心。”邓竹卿笑得很温柔。 但蒲芳草的身子,却忍不住打颤。 他所说的作对的,应该还有那些外来者,果然,泾河城的那些外来者,并不是全部,只是和邓竹卿作对的,或者说,不服从他命令的人。 也是,一个被安排进邓家的棋子,想要掌控所有的外来者,谈何容易。 “你利用了我。”蒲芳草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起。”邓竹卿乖乖道歉,可随即,他又笑了,“但,这不也是如你所愿?” “我之前见到的范霁,是你。”蒲芳草再次开口。 邓竹卿愣了,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不是我。” 说着,他有些烦躁的解释,“范霁对你的执着和迷恋,是我没有想到的,若早知如此,我必不会将他捧上阎王这个神坛,我一直在想办法换一个,可惜......” 范霁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差点就出事。 好在,他有个好哥哥。 “若不是范兼给范霁喂了我的衷心蛊,只怕现在我还在想法子,不过,也多亏了阿噗。”邓竹卿往蒲芳草的身边走了一步,“若不是阿噗将范霁和范兼弄得离了心,我也不会如此轻易的成功。” 邓竹卿的话蒲芳草是信的,毕竟,范霁死的时候,完全没有之前见她时候的模样,看起来死的心甘情愿,这种情绪,可不是阎王的身上会出现的。 不过,居然是衷心蛊。 蒲芳草想到上一世。 没有她的介入,上一世范兼和范霁都是兰景旭的背后之人,自然也不会出现兄弟反目成仇。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有见到邓竹卿。 也不知道背后的辛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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