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人都说蒲执御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 他出生的时候,蒲家正如日中天,不仅有蒲老太君坐镇,还有蒲家三兄弟联手镇守边关,他的哥哥蒲执穹更是从小便文武双全,铁打的下一任蒲家家主。 所以,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压力。 也正是因为这,他没有和其他的蒲家人一样,早早的就被送去边关磨练,而是留在了蒲老太君身边。 美其名曰侍奉左右,可一个小男孩,哪里闲的住,更别说他的性子本比蒲执穹跳脱的多。 蒲家本家世代练枪,他偏偏喜欢舞刀弄剑,蒲家人人都是刻本守己,唯独他满京城乱窜,还得了京都第一绔的名号。 当时的蒲家夫妇听到这个传言,在家里上演了一场混合双打。m.biqubao.com 但等他们离开,蒲执御却依旧我行我素。 而让他彻底发生改变的,是蒲芳草的出生。 蒲芳草是早产儿,生来就瘦小,还没过满月,就一堆毛病,当时边塞的医师都在背后默默摇头,觉得这蒲家嫡女活不过周岁,也正是因为这,蒲家夫妇才从边关撤下来,回京都寻找救命的办法。 蒲执御不是没见过小孩子,在他的印象中,小孩总是哭闹的。 可当他看到自己妹妹的时候,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小小的,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看着你的时候,感觉心都被塞满了,而且她不哭也不闹,甚至会主动朝他伸出手,他第一次被她的小手抓住指尖,整个人都软了。 他喜欢他的妹妹。 小孩子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 他会把自己认为的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蒲执御就是这么做的,他大肆的在京都搜刮好东西,虽然都是真金白银的买来的,可他这么做,还是让一些人不满,毕竟很多好东西就那么一份,他仗着蒲家地位高,给买走了,别人只能空手而归,更别说有的商铺为了讨好蒲家,连别人定制的东西都敢往上送。 没人敢惹蒲家,自然,蒲执御也一直不知道自己抢了东西。 可他是小孩,他喜欢的,自然也有小孩喜欢的。 大人权衡利弊不敢惹蒲家,有的小孩却不在乎这些。 因此,蒲执御在一个午后,第一次遭了殃,他被套了麻袋,然后被毒打了一顿。 那些人走的时候,都没有将他从麻袋中放出来。 蒲执御当时还小,自然恐惧。 也就在他揣揣不安的时候,一双手将他解救了出来。 那是一个和他妹妹一般,有着一张圆圆脸的小姑娘,而那小姑娘的手也和他妹妹一般,是软软的,当时她的脸从麻袋口露出,让蒲执御心口都是一缩。 当时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他只记得自己现在很丢脸。 在小姑娘开口之前,他便朝着小姑娘威胁了一句:“今天这件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然后,他就跑回了家。 他被揍这件事蒲家没有过问,蒲执御也没有主动说。 但是自那天起,他便开始勤学苦练。 京都的小孩这么坏,他可不能让他的妹妹也被欺负,这是他全部的想法。 只不过偶尔,他会觉得,其实也不是所有小孩都坏。 比如,那个救他出来的小姑娘。 “蒲执御!你别死,我这就带你走,我带你离开。” 圆圆的脸蛋还在蒲执御的眼前晃悠,可耳边,却传来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熟悉的是她的软糯,陌生的是她的惊惧。 为什么要哭呢? 蒲执御的长睫剧烈颤动,然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霎时间,一张哭成了包子的脸蛋映入了他的视线,嗯,和当年那个被他凶一句之后就哭了的小恩人一模一样。 “别哭,咳。” 两个字才出口,腥甜便从喉咙涌了上来。 阮软瞪大了眼睛,然后胡乱的摸了摸脸上的泪水:“我没哭,我是,是热的!快,快揽住我的脖子。” 她急急忙忙背过身,试图将蒲执御背起来。 这个时候,蒲执御才想起,自己眼下身处在什么环境。 他侧头去看,旁边便是一个快散架的车厢。 蒲执御虽然想要将阮软送走,但也没有一心求死,他在割断缰绳的瞬间,便关上了车厢门,而眼下,这紧闭的车厢门半敞着,地上满是尖锐的木屑和板子。 他的眼眸深了深,感受着阮软伸过来的手,没有拒绝。 和记忆中一般软软的,也和他所想的一样,指尖都是半干涸的血迹。 “何苦呢......”蒲执御叹了口气,“阮软,你该走的。” 阮软没有回答。 她在背着蒲执御走,可即便她的力气很大,速度也很快,但人的双腿怎么能快过骏马呢? 不过片刻,马蹄声便追了上来。 越来越近,直至超过,最后停下。 阮软也跟着驻足。 她依旧背着蒲执御,可她的一只手却在缓缓松开,她想要拼死一搏,但就在她发力的那一刻,一只大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你们要的,不是我的命么?放她走。” 蒲执御的声音从她的肩头传出,似一抹清冷的风。 “嘿嘿~”杀手们笑了。 不知是谁在笑,又可能是都在笑。 但蒲执御却是再次道:“我手里,有乾坤秘宝图,雇你们杀我的人,就是为了这图,但他只知道我家有一张,却不知我在别的地方还藏了第二张,如果你们将她送到泾河城外,我将另一张的位置,免费给你们。” 霎时间,整个旷野都寂静了。 杀手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终,蒲执御后方有一个杀手开口了。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蒲执御抬眸,“凭我,姓蒲,蒲家的蒲。” “......”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这生意,我做了,反正买家也只是要他自己的人头,这个小丫头也没什么所谓。” “你,走吧。” 挡在阮软和蒲执御前面的两个杀手往两边驱赶马匹,露出了一条宽敞大道,透着朦胧的月光,堪可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泛着点点光亮的地方。 那就是泾河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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