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裕并不知道泾河城的背后还有其他人的事,他知道的,只有径山城的霍家,所以,他对霍家的仇恨很是纯粹,但即便如此,他也选择了听从蒲芳草的话,既然蒲芳草不打算杀霍老将军,那他自然也不会如何,只不过,因为他曾经经历过背叛和失去,所以现下总是想要多加提防些。 他失去了主子,不能再失去小主子了。 与此同时,霍老将军终于停止了莫名出现的大笑,然后低头夹了一筷子肉。 “都多吃些,多吃些。”霍老将军招呼着白泽和蒲裕,脸上没有半分上位者的态度,甚至在之前,他还主动招呼着白泽和蒲裕和他们一起同桌用膳。 这不仅是因为他知道白泽的身份,更多的,还是因为蒲芳草的态度。 哪怕蒲芳草当时还没说话,但他这种久经官场的人,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蒲芳草的意思,他也知道蒲芳草会因为他为难,所以,便先一步说了出来。 蒲裕的身份虽然蒲芳草没有细说,但是从蒲芳草对他的称呼还是能听出,蒲裕是蒲家的本家人,自然,也让霍老将军多看一眼,而因为昨日进行了大清理,不仅全城的将士空虚,就连霍家如今都没有多少下人,所以,一起吃饭,也无可厚非。 这是霍老将军的原话。 霍老将军本就不怎么在乎身份地位,经历了这么半年,更是对这些看的格外的淡,眼下,他只想好好的辅佐蒲芳草,让她成为极西之地的又一尊神,又一根定海神针。 在霍老将军的招呼下,众人齐齐举箸。 蒲芳草眨巴眨巴眼睛,象征性的夹了一口空气,然后再次低下头喝了一口粥。 谁懂啊,这边塞,居然大早上就吃大块大块的肉。 她真的是半点都吃不下去的。 又硬,又难嚼,腮帮子都要咬破了。 蒲芳草忍不住在心中碎碎念,突然,她懵逼地垂了眸子:什么时候,她碗里的粥又满了?她刚刚不是快喝完了么?难道是她出现幻觉了?可是,她的肚子明显快饱了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蒲芳草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刚刚看着他处走神的时候,白泽给她填了一碗又一碗。 眼下,已经是第四碗了。 而此时的白泽,还在用余光看着她的动作,手指跃跃欲试。 许是蒲芳草和白泽之间的小动作太有趣,让一直都暗暗留意他们二人的霍老将军再次大笑出声。 “......”蒲芳草默默抬眼,这已经是今日早膳第三次了,还不加上吃饭之前的。 到底是有多高兴呀! 不过,径山城恢复了往日,确实应该高兴。 这般想着,蒲芳草再次垂眸,轻抿一口。 粥都很甜呢! “咳。”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众人都开始不再低头猛吃,蒲芳草一口干了她慢吞吞的,一直没有喝掉的碗里的粥,然后,她轻了轻嗓子,道,“诸位都吃完了么?若是吃完了,恐怕,我们要商量商量正事了。” 蒲芳草作为在场身份最高的人,她若是没有放下筷子,其余的人是不能也不会放下的,是矣,在蒲芳草表现出吃完之后,霍老将军几人也跟着放下了碗筷。 众人鱼贯而出。 最后离开的白泽垂眸,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蒲芳草身前的碗。 还是吃的太少了。 白泽默默想着,然后他便跟着蒲芳草的步伐一同向着书房走去。 经过连夜的整顿和收拾,先前书房里的大床和软榻都已经被搬了出去,眼下,书房内窗明几净,只有一排排勉强放上了几本书的梨花木书柜,和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虽然简陋了些,但至少有了书房的样子。 蒲芳草抬脚走进,坐在了主位,霍老将军坐在了下手,至于白泽和蒲裕,则是站在了旁侧。 他们如此做,蒲芳草也没说什么,而是直接道起了正事。 “霍将军,对于径山城的变化,您可了解了?” 霍老将军与世隔绝了十个月,有很多事情,他都是不知道的,所以在昨日商量完应急措施之后,蒲芳草便放任他自行去了解了,虽然有些东西蒲裕就可以解答,但是他们终究不是径山城的人,没有霍老将军的人脉和暗线。 哪怕霍老将军被囚禁了这么久,但蒲芳草相信,霍老将军还是有后手的。 不然上一世,她怎么没听说,兰泽夺回泾河城,还顺带着斩杀了叛贼呢? 她可不相信兰泽来一趟会没发现径山城的异常,只能说,上一世的半年后,径山城已经恢复如初了,至于为什么恢复,她觉得有九成九的可能是因为霍老将军。 虽然这只是她的臆测,但是,上一世的径山城发生的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都了解了。”霍老将军肃穆了一张脸,“我也没想到,这些外来者居然将径山城弄得如此乌烟瘴气!放着好好的银钱不收,偏偏要收什么苍耳子,弄得整个径山城的百姓都跑出去摘采,甚至还有些人因此而失足。” 霍老将军说的痛心疾首:“据抓到的那些蛮人说,这苍耳子是主城那边要的,他们每个月都会跋山涉水送过去一批,据我观察,这苍耳子应该是那些外来者的需求,他们蛮人,可不会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对于霍老将军的分析,蒲芳草是赞同的。 而通过昨天的话语,她和霍老将军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这些外来人,已经和蛮人搞在了一起。 或者说,就是他们,策反的霍三归,帮助蛮人完成了入侵。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这一点,蒲芳草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 若说他们是想要侵占大峪,可从之前的种女和千面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他们对于大峪的不屑,那种不屑,是一种自身拥有更好的,所以看不上其他的蔑视,所以蒲芳草并不认为他们会夺取这个他们打心里便嫌弃的地方。 那么...... 也就在蒲芳草思索的时候,白泽的神情也变了又变。 突然,他轻声道:“主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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