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将军是真的不恨霍三归,也真的没有再将霍三归当成自己的儿子看。 从他今日见到霍三归所说的话,便足以见得。 因此,他此时是真的没有一丝丝伤感的,有的,只是对一个妄图成为枭雄的,不忠不义之人的嗤笑。 “大小姐,这里多有污秽,我们,到外面说。” ...... 又是一日清晨,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一切都好像好的不能再好了。 而和以往不同的是,今日径山城的百姓竟没有一人要出城。 他们都聚在城门口的公告板处,不管是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都瞪大了眼睛看。 “我们真的不用再去采苍耳子了么?以后,我们所用的,所吃的真的不用苍耳子去换了么?”一个看起来颇为沧桑的大娘挎着篮子开口问询,她的眼睛看向站在公告板旁边的士兵,又是惧怕,又有些期待。 “不用了,奸贼已经伏诛,以后径山城,会恢复如初的。”士兵第三百二十八次重复。 他的目光坚韧,神情平和,没有一点点不耐烦。 而这,也是让这些百姓敢开口,敢聚集的原因。 因为这个士兵,和之前的那些,好像不太一样,他更瘦,身板看起来好像他们一推就能推倒,但是他浑身上下流露出的气息,却是让他们不会对他伸一下手。 甚至,还让他们忍不住信任,就和曾经的径山城将士一样。 百姓们的感觉是对的,就在昨日傍晚蒲芳草将霍老将军解救出来之后,便快刀斩乱麻的了解了所有霍老将军不认,不识,还有蒲裕这些日子调查出来的恶人,连带着,还将那些明显就不是士兵,或者已经被霍三归带坏了的士兵,统统抓了起来。 如今维护治安的士兵,都是从大牢里放出来的。 霍三归没有将他们全都杀了,为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也不那么重要。 总之,算是万幸。 径山城的将军府内,蒲芳草踏出临时休憩的小院院门,抬眼,就看到霍老将军和白泽坐在石桌两端,各执一子。 她挑了挑眉梢,默默走近。 霍老将军持白,白泽持黑,而棋盘上,黑白二子纠缠,看似斗得你来我往,可蒲芳草作为旁观者,却看到了那条黑龙隐隐成型,大有吞噬一方的气势。 这盘棋,霍老将军输了。 按照白泽这种偏保守的打法,再过十几个回合,便可出结果。 不过...... 蒲芳草眨眨眼,她的祖母也很爱下棋,曾经还和她说过,兰泽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虽激进却不莽撞,步步杀招不留一点生机,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这么下棋了?难道,是为了给霍老将军留面子?毕竟他眼下的身份,只是个小兵。 “我输了。” 如蒲芳草所想,这盘棋,霍老将军输了。 不过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不过三四个回合下去,霍老将军便在白泽的攻势下丢盔弃甲了起来。 因为不知为何,白泽的下法突然雷厉风行了起来。 若是之前是小刀拉肉,那眼下,便是快刀斩乱麻。 直接将霍老将军打的丢盔弃甲。 认输后,霍老将军直接将手中的白子丢入棋盒,又是敬佩又是惭愧的开口道:“好棋,好棋啊!老朽,自愧不如。” “霍老将军言重了。”白泽站起身拱手,而后,他转头看向了站在侧边的蒲芳草。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白泽的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蒲芳草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肚子,乖乖地点了点头:“我也确实饿了,说起来,从昨天中午过了,便一直没有吃东西。” 先是入城,后是暗探,再后来,和霍老将军商量泾河城的整治。 一直说到后半夜,等一切安排的差不多,她已经困迷糊了,自然就什么也没吃。 眼下,也是刚刚起来。 不提还好,这一提,她都快觉得肚子在唱歌了。 “随我来。”白泽再次开口,然后在前面带路。 蒲芳草也没问什么,继续在后面跟着走,等迈出了一步,她才突然想起,他们是不是有些太过旁若无人了些。 “霍爷爷......” “大小姐快去吧,快去,我还有些小事,马上就来。”霍老将军连连开口,阻止了蒲芳草的话语。 蒲芳草点头离开。 她没有注意到,霍老将军此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等看不到,他又低下头看起了棋盘上的棋子,良久,他突然又是一声仰天大笑,久久不停。 等笑罢,他拈起了一颗白子,放在了下一颗黑子所要放的位置。 似是点了一颗龙目。 通过刚刚的话语,霍老将军突然明白白泽为什么会突然换了种打法,在瞬间杀伐毕露了,原来,是担心大小姐饿了。 而他今日和白泽下棋,所下的八盘,他每一把都输了两三子。 想必,白泽是在回应他昨日的挑衅。 大峪之内,除了将军,他便是行军打仗种最强的,这句话,他是故意说的。 毕竟,镇北王的锋芒,可是连将军都说过的难分伯仲。 如今看来,他确实是如他所想的那个人,但他所为的,却不是他想的那般。 更多的,恐怕,是情和义。 按照白泽的棋力,他不会输的如此体面,这便是“义”。 而“情”...... 霍老将军的脸上满是分享的窃喜,他低声道:“将军啊将军,您不是常说,您从小到大都斗不过老镇北王么?现在看来,您已经斗过了啊~小兵?呵,有趣,着实有趣啊!” “不亏,是我蒲家的天之娇女!” “哈哈哈哈哈......” 霍老将军的窃喜和得意蒲芳草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她和白泽都听到了霍老将军的大笑,连后面赶来的蒲裕都听到了。 因此,在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蒲芳草和蒲裕一直在偷偷地看霍老将军。 怎么说,蒲芳草是怕霍老将军因为一局棋,气疯了。 而蒲裕,是怕霍老将军因为霍三归,出现什么幺蛾子。 毕竟,对于蒲裕来说,他对霍家的仇恨明显深得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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