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蒲老太君是不想说这件事的,毕竟早在圣旨下达那一日,她就和蒲芳草有过商议,此次之事,全凭蒲芳草自己做主,她不会插手参与一下。 可是哪有长辈不疼小辈的,再怎么忍着,蒲老太君还是怕蒲芳草的年纪太小,又从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会有什么遗忘,或者什么不妥之处。 而一句话说完,蒲老太君又有些懊恼。 本来是一顿好好的早膳,就这么让她给破坏了。 伤感什么的,她真的不喜欢。 “当然。”蒲芳草咽下嘴里的东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蒲老太君的情绪,也同样心中酸涩,她快速地眨眨眼睛,然后笑着歪头,“祖母不用担心,不就是出一趟远门么?而且,那里不是我们第二个家么?我一直都记得。” 蒲芳草虽然从来没去过,但是她记得。 记得她母亲跟她形容,在那边的小院,记得她父亲跟她形容,那边的百姓,也记得她的兄长跟她形容,那边的风土人情,吃喝玩乐,她无比熟悉那里,只不过—— 没去过。 蒲芳草松开握住碗的手,然后盖在了蒲老太君的手背上。 因为才捧过热汤碗,所以她的手心热热的,让蒲老太君都觉得暖洋洋的,而同样让她心里泛暖的,还有蒲芳草接下来的一句话,一句斩钉截铁的话。 “我一定,将他们,带回来。” 霎时间,蒲老太君的眼睛里掀起一层水雾。 蒲老太君拼命不让它们流下,眼睛也瞪的溜圆,可最终,一丝晶莹还是顺着眼角,流到下颌处,她的嘴唇颤抖,然后用另一只手再次盖在了蒲芳草的手背上。 她轻轻拍了拍,道:“好,祖母,相信你。” 老太君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任何怀疑,而是无条件的相信。 她相信,等蒲芳草回来,她的儿子,儿媳,还有孙子,都会一起回来。 无比相信。 蒲老太君的脸上带着笑意,蒲芳草也同样笑弯了眉眼,而同样的还有她们面上的晶莹。 蒲芳草知道,蒲老太君和她不一样。 她是因为知道在上一世,父母兄长的尸骨都被兰泽带了回来,才确定他们的尸骨仍存,而且保存的好好的,但是祖母她并不知道,祖母能这么说,只因为是她罢了。 “对了,祖母。”蒲芳草心里酸涩,她不喜欢这样。 正好,她也确实有事要说。 蒲老太君接过明婵的帕子,擦了擦眼角,道:“怎么了?可是你还需要些什么自己弄不到的?” “没有。”蒲芳草摇头,“是璇玑军和,王老先生。” “璇玑?”蒲老太君有些怔愣。 虽然王大壮父子已经离开了大将军府多年,但是王老先生这个称呼对于蒲老太君来说,并不陌生,毕竟,两人差不多的年纪,而王老先生又是蒲家的家生子。 可以说,他和蒲老太君的关系,和蒲芳草与蒲溢的关系差不多。 不亲密但是很熟悉。 但是,璇玑军和王老先生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蒲老太君百思不得其解,她歪过头看蒲芳草,希望蒲芳草给她一个解释。 而对于蒲老太君的疑惑,蒲芳草也早有准备。 都不用呼唤,下一刻,墨蓝便走了过来,抬手,一叠写满了密密麻麻字体的纸便送到了蒲老太君的面前。 蒲老太君再次看了蒲芳草一眼,可这一次,蒲芳草却是低着头没有丝毫表示。 眉头皱起,蒲老太君伸手,缓缓拿起了那叠纸张。 她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看,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凝重,终于,在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手猛地攥紧,纸张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边缘也跟着皱了一片。 但显然,这根本平息不了蒲老太君的怒火。 “这是谁的口供?”蒲老太君的嗓音有些沙哑。 蒲芳草抿唇:“上上任的左一大统领,蒲东。” 其实蒲芳草最近一直在忙的原因,是为了找出那个隐藏在璇玑军中的尖刺,她即将出征,虽然只是个监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又到底要干什么,所以,她此次前去,必定会带着璇玑军一同。 所以,璇玑军中的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 不然她无法安心。 也正是这么一查,却让她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原来,璇玑军上上一任的大统领蒲东,并不是蒲家子弟,他的父亲只不过是喜当爹而已。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坏就坏在,这绿帽子是别有所图。 在蒲东小的时候,就曾秘密地找到蒲东母子,和他们相认,然后一点一点的改变了蒲东的品性,最后又借着蒲东的手,想要将整个璇玑军扭曲。 可坏就坏在,蒲东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虽然表面装的正经,但他骨子里是坏的,就连他的娘子都是用阴谋诡计骗过来的,而成亲之后,他更是暴露了本性,动辄就是一顿打骂,这也让他的娘子产生了轻生的念头。biqubao.com 同样,也让他的儿子蒲多宝恨极了他。 也正是因为这,蒲多宝才会偷袭蒲东,然后拼着自断双腿的代价将蒲东永远的囚禁在了一处洞穴之中。 许是有蒲东的基因,所以蒲多宝的心思也格外阴霾。 他没有将蒲东饿死,而是每次都会送些狗都不吃的东西过去,让蒲东活着。 他要做的,是让蒲东生不如死,为他娘恕罪。 而这,也是让蒲芳草最终,能得到这些真相的原因。 “上上任的左一大统领蒲东,已于昨夜午时三刻,身亡。”蒲芳草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感情,她并没有解释,蒲东是怎么死的,又是如何死的。 好像他死亡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蒲老太君闭了闭眼,也没有问询,而是再次道:“可查到他背后的人是谁?” 蒲芳草的长睫颤了一下,等回过神,她才轻声道:“他并不知道是谁,只是,我探查到了一个名字,种女。” 说着,她侧过头,看向蒲老太君,“这名字太奇怪了,祖母,你知道,种女是谁么?为什么会有人起这个名字呢?还是说,这只是一个代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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