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来了洋客人,这在胡同里还是头一遭,除了金毛老外之外,民俗博览会上打过交道的戴科长也来了。 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丁主任和街道办的两个老太太。 这些人都是得到消息,赶过来坐陪,接待外宾的。 在元妮和顾超回来之前,因为语言和习俗的关系,已经闹了笑话。 家里来了洋客人,姥姥不知该如何招呼,紧急求助丁主任,“听说外国人喝的叫那啥飞,咱也没有啊,给他喝什么?” 丁主任想了想,“听说他们爱吃甜的,还爱吃鸡蛋。” 姥姥就明白了,“那我有。” 她煮了一锅醪糟,放了半袋子白糖,害怕不够甜,又加了两勺红糖,然后指挥大舅母往里磕鸡蛋,“两个太少,给他磕四个吧,不行,四不吉利,磕六个。” 醪糟煮鸡蛋算个特色,煮好之后,大舅母又撒了几粒枸杞配色。 这一锅鸡蛋醪糟好看又好吃,就是六个荷包蛋有些多了,普通的碗装不下,只能用吃面的青花大瓷碗端上去。 当大碗摆金毛老外面前时,他被惊到了,“全是给我的?” 戴科长笑眯眯点头,“是啊,全是给你的,你是贵客嘛。” 早在过来之前,金毛老外就听戴科长说了,今天是龙国的新年,新年的地位,就跟他们国家的圣诞节一样,很重要。 必须得尊重当地的习俗。 尽管碗有点大,汤有点甜,金毛老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齁甜的醪糟糖水喝了,又吃完了六个荷包蛋。 然后用声情并茂中西合璧的语言,表扬了龙国的鸡蛋,和装糖水的青花瓷碗,说是很有艺术性。 元妮和顾超进门的时候,大家都在看着金毛老外笑。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戴科长在第一时间为双方做介绍, “这位是来自漂亮国的杰克先生,他是漂亮国周报的记者,在民俗博览会上买了你们的金镶葫芦,他家人对葫芦很感兴趣,想要订购一些。” “杰克先生,感谢您的信任,卖葫芦的时候我就说过,给您的金镶蝈蝈葫芦是皇帝用过的,这种东西不可能量产。”元妮笑道。 “我不要皇帝用过的,只要样子一样就可以。” “样子一样?完全没有问题,请问你们要葫芦干什么?” 蝈蝈葫芦是植物草本产品,每个葫芦在形态和大小上都有差别,缺乏唯一标准,只能做工艺品。 如果对方要的不是工艺品,就得考虑用其他材料制作了。 杰克笑笑,“我父亲很喜欢葫芦的形状……” 购买了金镶葫芦之后,杰克第一时间就拍照,然后传真给了家人,说这是他在中国购买的古董,以前的皇帝用过的。 他父亲是一家日化厂的股东,看到了蝈蝈葫芦的造型之后,受到了启发。 “他想要一些葫芦形状的瓶子,用来装新产品,主要是润肤乳什么。” “对材料有要求吗?” 杰克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不仅自己查过资料,还询问过戴科长。 根据问讯结果,杰克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用纯天然葫芦装化妆品不现实,这东西大小不一样,有的葫芦装的多,有的葫芦装的少,怎么定价啊? 想要实现量产,只有一个办法,用陶瓷或者是新型塑胶制作。 金毛杰克笑了笑,“用陶瓷吧,陶瓷是龙国特色。” “没问题。” 这是一次商机,虽然元妮不具备生产葫芦的能力,但京城这么多工厂,找到代加工的厂子并不难,说不定顾超所在的工厂就能生产葫芦。 机会从天而降,先抓住再说。 她手里还有一个蝈蝈葫芦,现场拿出来,“这个跟你买的葫芦差不多,大小怎么样?” “比这个再小一些,容积要在一百五十毫升。” “好的,你是想要金镶的吗?” “金镶的更好看,更有龙国特色。” 再次确定过形状和大小之后,元妮点头,“我这两天就找人做葫芦,等做好之后,再请你看样品。” 杰克点头,“拿到样品之后,我传给国内,如果我父亲没有意见,我就可以跟你签合同。” 正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毕竟是新年,姥姥姥爷热情的邀请外国客人和戴科长留下来做客。 六个糖水荷包蛋下肚,杰克丝毫没有吃饭的想法,摇头谢绝了。 戴科长得陪着,“我先陪杰克先生回宾馆去,改日再来拜访。” 跟外国人做生意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光是杰克和元妮谈好没有用,还需要上面的批文。 戴科长是商业部门的,这事就跟他有关系。 双方互留了地址之后,杰克就准备离开,马上就要出门了,他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龙国习俗。 杰克不走了,他笑眯眯招手,把院里的孩子们都叫了过来,“都过来,我要发压岁钱了。” 所有孩子都得到了一张绿色的外国钱,就连做客的丁小兵和小光都有。 大家礼貌的说了谢谢。 杰克摇头,表示不用谢,他掩住嘴,打了一个带鸡蛋味的小饱嗝,这才说道,“不用谢,我很喜欢你们的款待。” 等杰克离开之后,元妮才知家人给他吃了六个糖水荷包蛋。 这…… 送走了外国客人,居委会的另外两个老太太也告辞了。 见没有了外人,猫蛋按耐不住,“妮儿姐,你快帮我看看,这是多大的外国钱?” 元妮笑着拿过来看看,“这是一美元,按汇率来算,相当于咱们的三块多。” 但真拿三块去买美元,是买不到的,换汇的限制很多,如果去黑市上换美钞,最少得五块。 给猫蛋解释了一番之后,猫蛋的小眼睛瞪圆了,“这么值钱?” 丁小兵和小光紧紧攥住了手里的钱,他们这是发了一笔大财啊?来年的小人书有着落了啊。 丁老太太笑着叮嘱了一句,“别花,先留着。” 好些人家里还有古钱币,银元什么的,这些钱币,有不少都被孩子们倒腾出去,换玉米拐棍或者是麦芽糖了,这就换的亏了。 丁老太太希望,一美元能实现它真正的价值。 猫蛋狗蛋丁小兵平时都是有零花钱的,闻言都懂事点头,“我们不花,好好留着。” 四舅母看了猫蛋狗蛋一眼,心里琢磨的是,得早点把外国钱从孩子那拿回来才行,免得他们霍霍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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