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舅母,你可千万别这样,什么文曲星?都是一家人,咱不说这样的话。 正好小雯小雨那有高年级课本,我再找几本初中的书,到时候我跟淑梅小姨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现在的人喜欢结文友笔友,就连学习也有小组,一起学习共同进步,是有时代特色的口号。 外头天还未黑,已有心急的人家开始放炮了。 年夜饭是姥姥和大舅母精心准备的,六凉六热,有酒有肉。 里头有好几个硬菜,比方说白水汆丸子,蒸扣肉,肘花和糖醋鱼。 剩下的豆制品和蔬菜也是精心调配。 刚把饭菜摆盘上桌,八一就顶着一身风雪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爷爷,咱送煤就送对了,大勇叔家里冷得像冰窖,煤一拿过去,他们就放炉子里烧起来了。” “你大勇叔精神头还好吧?” “还好,我瞅着他脸色挺不错,也没啥想不开的样子。” 这就好,大家主要担心何桂枝管不住自己的嘴,透露出小霞的消息,给陈大勇造成二次伤害,如今看来,问题远没那么严重,那他们也就放心了。 于是姥姥招呼大家伙上桌,“猫蛋,你去给大家把电视打开,再调个好看的台。” 之所以让猫蛋狗蛋上手,是因为这哥俩善于折腾,现在的彩电全靠天线,得把天线对准合适的角度,才能收到想看的台。 为了更好的看电视,四舅找人打了一个室外天线,就在堂屋房顶上立着,每次需要调台的时候,都是猫蛋操控按钮,狗蛋爬房顶负责捣鼓天线。 等调好了电视,四舅舅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猫蛋狗蛋,跟我一起出去放炮。” 放炮唉,这可是猫蛋狗蛋最喜欢干的事情。 四舅舅准备的原本是一挂一千响的鞭炮,拿鞭炮拎起来,他才发现,炮仗短了许多。 想到这几天院里莫名噼啪的声音,四舅舅恍然大悟,“猫蛋狗蛋,是不是你俩把鞭炮给拆了?” 从整挂的鞭炮上拆小鞭放,是孩子们最喜欢干的事情。 猫蛋立刻躲到了姥爷身后,“要过年,你可不能打我。” 四舅舅被他气笑了,“行了,不打你,先放炮去。”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哭着也要养大。 不大会功夫,就听到院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姥爷点头,“这挂炮仗放的响,来年咱们日子一定旺。” 家里人多,开了一瓶白酒,姥爷先敬四舅母爹,俩亲家干了一杯酒之后,家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这个电话是二舅舅和二舅母打来的拜年电话,这两口子今年最孤凄。 原本丹县还有大舅舅一家,兄弟俩还能经常走动一下,现在大舅舅一家也进了城,两个孩子又当兵在外,家里只剩下他们孤孤单单两个了。 平时就孤单,过年过节就更难过了。 “以前过年,糖块总不够吃,现在就我们两口子,屋里摆一盘糖,吃着没滋没味的,我真想你们啊。” 二舅舅有些后悔,要不是他舍不得路费,年前也该赶过去,这样就可以跟大家伙一起过年了。 放下电话,大舅舅就说道,“大家都把这事放在心上,有合适的机会,就把老二两口子也弄过来。” 赵富花不像田小芳那样无可救药,比以前懂事了,冲这一点,她也能进京城。 机会与挑战并存,这几年知青大量回城,就业岗位不是那么好找,得留心看着。 姥爷觉得大舅舅说的有道理,又强调了一遍,其他人都笑着答应了。 电视上播着新闻联播,处处都在祝贺新年,大家伙对这不感兴趣,等新闻结束,新春联欢晚会开始,这才集中了精神看电视。 晚会节目很热闹,还有演员现场跳了交谊舞,一切都释放出一种与往日不同的信号。 四舅母爹一边看电视,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如果姥爷说的是真的,那他这门手艺,还真有可能派上用场。 他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带着老伴和俩闺女过几天好日子。 在村里,无儿户是最底层的存在,不管是种地还是办事,都受欺负,谁让家里没儿子撑腰呢?吵架打架都不行啊。 希望进了城以后,这种情况能够有所改观。 看的正热闹的时候,秦鸿飞也打来了拜年电话,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跟阿三家里人一起过年。 兄妹两个聊了几句,大花对于过年是很满意的。 从腊月二十开始,家里每天至少要做一样美食,炸豆腐,蒸豆包,炸油馃子……除了存起来过年吃的,其他全都进了大花和几个小孩的肚子。 听大花一样一样说着吃食,秦鸿飞很纠结,他在香江,入目都是靓仔靓妹,妹妹这身材还能吃吗? 不过考虑到大花的实际情况,秦鸿飞还是把要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只要大花开心就好。 挂断了电话,姥姥就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三十发压岁钱,家里小辈儿都有,八一,妮儿,大花,这是你们的……” 三十发压岁钱,初一给拜年钱,姥姥为啥要蒸馍挣钱,就是想弄点体几钱,发给孩子们。 家里平时的生活费,还有其他大项开支,全是元妮给的钱,姥姥总不能用元妮的钱,再给元妮发红包吧? 那就真成了拎不清的老人,所以得自己挣钱。 元妮和八一是大人,两人各自得了一张大团结。 猫蛋狗蛋大花全是两块。 几个孩子已经凑到一起,商量着怎么花压岁钱了。 “我不花,我想把压岁钱攒起来。”小雨说道。 猫蛋撇撇嘴,“那是你,待会儿一没人,我娘就该来收我的压岁钱了。” 小雯嘴角抽搐,“那行,那你想咋花就咋花。” 前提是压岁钱能保得住。 大花拿着钱嘿嘿笑,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好吃的。 快到午夜的时候,姥姥和大舅母收拾了几个盖帘的饺子,到厨房下饺子去了。 四舅舅拿出花炮,“这才是给你们放的炮,以后不许再玩小鞭了,实在是太危险了。” 连珠炮,窜天猴,呲花,全是花炮,为了防住猫蛋狗蛋,这些炮仗连同柿饼蜜枣一类的吃食,都搁在大篮子里头,然后吊在了高高的房梁上,这才能保到现在。 猫蛋狗蛋一声欢呼,一群小孩都冲进了院子里,隔窗相望,真是一片火树银花。 就在这璀璨之中,好像有一点火光特别的大。 四舅母揉了好几次眼睛,最后终于不确定的说,“学兵,你到院里看看去,东南角那片是不是着火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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