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老太太耳朵不大好使,她正从袋子里捻出一张纸,往炉灶里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明明这就是纸,引火挺好使的,收购站凭啥不收啊?” 这纸张颜色黄旧硬挺,跟寻常旧书废纸大不相同。 当初拿到手,陶老太太就提着袋子去了收购站,然而人家收购站的师傅有经验,一眼看去,就说这不是木浆纸, “我们收废品,主要是回收资源,这个纸不是木浆纸,不一定能用,我们不收。” 回收的纸品全部要加工成纸浆,然后再做成纸,这样才能达到回收的目的。 废品收购站不是什么东西都要,就是这个缘故,凡是不能二次利用的,他们都不收。 因为卖不了,陶老太太只能下力气把废纸拎回老家,准备引火用,要不然她还舍不得。 陶老头见陶老太太没听清楚,赶紧把纸抢下来,“门口来收废品的了,废书一斤一毛钱,赶紧把这袋子东西拿出去卖。” 陶老太太又惊又喜,“这袋子挺沉,岂不是发财了?” “先得看人家要不要。”之前拿到收购站就被拒绝过,万一俩小年轻也不要呢? 陶老太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了办法,“柜里不是还有几本旧书,你把旧书压在上面。” 陶老头点头,“就照你说的办。” 老头老太太商量好章程,把旧书找了出来,又伪装了一番,这才合力提着袋子出了门。 邻居看见他们拎着好大一个口袋,都十分羡慕,“老陶,你啥时候攒下这么多废纸?你可要发财了。” 陶老头得意的笑,“这不是废纸,这是旧书哩。” 他现在只希望俩小年轻没经验,好糊弄,把废纸当成旧书来收购,这样他们就占大便宜了。 元妮给的价格实惠,卖废纸旧书的人不少,两人赶到的时候,街坊邻居们已经排上队了。 还有些人插队,问啤酒瓶子啥的收不收,都被元妮拒绝了,“收旧书废纸,主要是这方面的收购任务没有完成,其他东西暂时不要。” 收购站也是有任务的,大家伙一听都十分理解。 眼瞅着前面几个人都卖了好价钱,心满意足的拿着钱离去,陶老头禁不住有些忐忑。 元妮和顾超早就注意到陶老头和陶老太太,从外形来看,这两人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眼瞅着终于轮到陶老头了,元妮故意擦了把汗,“饿死了,我实在是干不动了。” “可不是,从早上忙到现在了,我就想躺下。”顾超配合的说道。 陶老头很着急,“小同志,我也排了半天队了,总不能轮到我就不收了吧?” 元妮一脸疲惫,“哪儿能呢?大爷,看您岁数也不小了,大家都不容易啊,你要卖的是什么?” 陶老头指着麻袋上的几本旧书,“是旧书。” “这一袋子全是啊?”元妮随手翻了几下,她眼神好,一下就看到旧书下面压着黄旧的纸张,纸张上全是熟悉的小篆字体。 “全是,我们存着呢。”陶老头有些忐忑,谁家能一下子卖二三十斤旧书啊,他就怕对方怀疑。 顾超看了看,笑道,“你不是累了吗?把这袋子旧书收了,差不多也够完成指标的了。” “就是就是,我们这旧书多,顶你收好几个人的。”陶老太太赶紧帮腔。 元妮儿看了看天色,“那行,我过秤了,收完这袋子赶紧吃饭去。” 她说着,装模作样的拿起秤挂麻袋,旧书实在是太沉,还是顾超帮忙,两人合作才称出了分量,一共三十二斤。 “这麻袋不轻,就不折腾着了,给你们扣八两重,算麻袋的分量,你们看行不行?”元妮问道。 现在的麻袋都是纯麻手工编织,这么大个的麻袋,别说是八两,一斤多都有了。 陶老头和陶老太对元妮给的分量和价格十分满意,两人忙不迭点头,“能行。” 元妮装模作样算了一回,数出三块一毛二给了对方,“大爷大妈,你们再数数。” 陶老头心里有鬼,生怕元妮儿看出端倪,一袋子废纸就卖不成了,他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账清清楚楚的,不用再数了。” 元妮矜持一笑,转向顾超,“那咱们也收摊儿吧?” 顾超埋头整理箩筐,“好。” 瞅见陶老头陶老太太走远了,元妮把秤还给摊主。 对方挺担心的看了看两箩筐废纸,“姑娘,你们这么收废纸,不赔钱啊?” 附近那些住户只知道卖废纸,根本不算账,他是摆摊做买卖的,早就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元妮儿笑了笑,“你当我们愿意啊?任务完不成,可是会扣我们工资的。” 摊主恍然大悟。 在他看来,两个小年轻必然是没经验,没能完成单位布置的任务,以至于不得已给出高价收废纸,只要任务完成了,他们的工资就不受影响……反正亏的是公款。 见对方不吭声了,顾超挑起担子就走。 元妮在旁边帮他扶着。 走了百多米,周围没什么人,两人丢下箩筐,拎起麻袋就走。 “这个点没班车了,咱搭火车回去。”顾超建议道。 “行。” 凡是北上的列车都要经过通县,在这地方搭顺风车十分方便。 两人顺利的买到了火车票,匆匆吃了几个茶叶蛋补充体力,就登上了火车。 车上人不少,且都是大包小包。 元妮和顾超只找到了一个空座。 顾超坚持让元妮坐下,自己则护着麻袋站在一旁,就这么一直坚持到了城里。 连续站了好几个钟头,顾超浑身都僵硬了,好在是终于到家。 元妮过意不去,“回头我请你吃好吃的?” “自己人,别见外。” 这时天色已晚,胡同里头安静的很,影影绰绰还能听到王师傅家的电视机在响。 就在此时,顾超看见元妮家门口直挺挺站着一个人,黑漆麻冬颇有点渗人。 “什么人?”顾超赶紧把元妮护在身后。 “是我,我是顾守智啊,你们怎么才回来?”顾爸爸颇为无奈。 “爸,你怎么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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