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儿,这可怎么是好?小顾也不提前说一声,哎哟,家里啥都没准备。” 姥姥透过厨房的小窗户往外头看着,刚想迎出去,又觉着围裙油渍麻花的不体面,赶紧的往下解,可是越慌张越解不开。 “老妹妹,我来帮你。”秦老太太笑呵呵的,帮着给解开了。 她是见过大世面的,看见顾老爷子还有县上领导丝毫不怵,不过元家来了客人,她一个外人留下来有些不太妥当, “妮儿,我带着大花先回去了,不跟你们凑这热闹。” “秦奶奶,你不是外人,尽管呆着,再说了,家里得有人帮着支应。”元妮笑着说道。 她说的是实话,姥姥姥爷慌的手脚不知道往哪放,舅舅舅妈们都躲进了各自的房里,不敢露面。 跟他们比起来,秦老太太还真是个场面人。 “那行,你要不介意,我就留下帮你照应着?” “谢谢您帮忙了。” “你太客气了。” 顾老爷子,顾爸爸还有顾二叔,被让进了堂屋里。 县上的领导陪着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姥爷战战兢兢的陪着,只敢在椅子上搭半个屁股,连烟袋锅子也不抽了。 顾老爷子很亲切,问清楚辈分之后,就直接管姥爷叫老陈,要论年龄,顾老爷子还大个两三岁,他让姥爷管自己叫老顾, “叫我顾老头也行,反正都一回事儿。” 姥爷干巴巴的叫了声老顾,你喝水,就没有下文了。 顾超笑道,“爷爷,你也真是,咋来的这么突然?” 好歹给他留点时间,跟陈家人说说情况也好呀。 “早该来了,是我们顾家失礼了,前几天耿老爷子来家里,我才知道,耿家认了妮儿当孙女,咱们跟耿家的婚约,就着落在妮儿身上。 你说说,我能不来么?你这孩子,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你也不说,害我失礼。” 君子重诺,虽说是上一辈许下的约定,顾老爷子还是相当重视的。 他老人家早就下定决心,除非耿家后人要自由恋爱,主动放弃这个约定,否则,就算是押着顾超,他也要履行约定。 顾超隐约知道有这么回事,因为元妮从未想过用婚约来约束他,所以说的不详细,如今看到爷爷亲自上门,顾超也是高兴的。 这意味着,就算顾家有反对的声音,也拗不过这桩婚约。 顾超表示自己不知道。 顾老爷子笑呵呵的让大儿子拿东西,“老陈,我上门是来提亲的,咱们两家有缘分,两个孩子早有婚约,现在又自己谈上了,这是天注定的姻缘。” 姥爷干巴巴的点头,“我是没有意见的,不过,我家是老婆子说了算。” 他倒是老实,在未来亲家面前也不嫌丢人。 姥姥把自己捯饬整齐,终于露面,元妮带着俩妹妹,把瓜子,茶水,糖果都端上了桌,“顾爷爷,中午你想吃啥?” “啥都行,就吃家常饭,我今天上门呀,是想把你跟小超的婚事定下来……” 顾爸爸按照顾老爷子的要求,把带来的东西摆上了桌。 现在城里结婚,讲究打新家具,要七十二条腿,再加三转一响。 七十二条腿,指的是双床,大衣柜,高低柜,五斗柜,茶几,反正家具越多越富贵。 三转一响,指的是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 顾家今天只是上门提亲,还没走到结婚的环节,所以没有按照这个标准拿东西。 摆上桌的是一块女士手表,一个收音机,四块衣料和一对纯金耳环。 这份提亲礼是很厚重的,足以看出顾家对于元妮的重视。 姥姥看了元妮一眼,“妮儿是个有出息的孩子,给多少东西她都配得上,这些东西都是妮儿的,我替她先收下了。” 顾老爷子十分满意姥姥的态度,“好,你替妮儿收着吧。” 走完了程序,双方都松了口气,大舅舅大舅母总算是扭扭捏捏的到堂屋来了。 大舅舅跟顾爸爸辈分匹配,能说得上话,有他俩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气氛总算是渐渐热络起来。 大舅母瞅瞅没自己什么事儿,干脆进厨房做饭去了。 她刚进厨房,几个妯娌都跟进来了,“顾家人咋样?好说话不?” 大舅母很无奈,“能咋样?总归来的是人,不是老虎,又不吃你们,你们为啥不自己去看?” 二舅母表情夸张,“我听说顾老爷子是大官哩,比咱县领领导的官儿都大,就算进屋,我也说不出话。” 四舅母附和点头,“我也是。” 大人们都紧张,孩子们不太懂这个,瞅着堂屋门关上了没动静,他们就大着胆子跑到院子里玩儿,滚铁环,放鞭炮。 猫蛋和狗蛋为了抢炮仗,还差点打起来。 顾老爷子瞅见满院小子,顿时乐了,“老陈你家风水好呀,生这么些个孙子。” 姥爷也很自豪,真诚的笑了,“还行吧,也就一家两个。” 妯娌几个在厨房里头紧忙活,做出了一桌好饭菜,丸子红薯烩菜,辣子锅盔,泡泡油糕,再加臊子汤面。 姥爷终于又有话说了,他热情的邀请顾老爷子坐下吃饭,“不知道你们要过来,知道你们要来的话,就该提前准备羊肉,给你们做羊肉粉汤。” 顾老爷子闻了闻空气里的酸香味儿,“不瞒你说,早先我来过这地界,我不爱吃羊肉粉汤,就爱吃酸汤臊子面。” “那感情好。”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把孩子们都叫进来一起吃饭吧。” 姥姥有点为难,“孩子太多了,怕你闹得慌。” 顾老爷子拍了拍胸膛,“你们不懂,我不怕孩子闹得慌,我就怕没孩子闹腾。” 姥姥姥爷面面相觑。 还是顾超亲自出面,这才把羞答答的陈家人都请进来吃饭。 不得不说,陈家人真是多啊,尤其是大舅舅和二舅舅的儿子们,都是大小伙子了,一个个虎头虎脑的真精神。 顾老爷子早有准备,端碗之前先发红包,凡是孙子辈的一概都有钱拿。 猫蛋狗蛋儿拿完了红包之后,谁都没想到,大花也伸出了手,“我也要……” 秦老太太赶紧拉她,“大花,别丢人了。” 她伸出手,露出了手腕上的麻花银镯子,这镯子花纹特别,上边还挂着三个小铃铛。biqubao.com 顾老爷子一看到镯子,眼神就直了,他仔细打量着秦老太太,“你是秦家大妹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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