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都是我马甲_第 116 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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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府内,这一日的近卫营校场依然很热闹。
  苏小昭随意坐在草坪上,背后倚着大石,一边卖扭蛋,一边敲叩指节默背着手上的曲谱。
  “咦?建钢兄弟……”却是孙堰柄忽然凑了过来,在苏小昭有些脸黑的神色里,他翕动了几下鼻翼,疑惑问:“你身上怎么没香脂味了?闻着还怪不习惯的。”
  苏小昭举起曲谱敲开他的头,笑骂:“臭小子,我这不是支的月俸用完了,没钱再去寻花问柳了吗?”
  她本来刻意弄一身脂粉味,便是为了掩盖气息,既然银狻都发现是她了,自然没必要继续熏着自己,也熏着它了。
  “难怪啊,你连我们的一枚铜板都要榨干净。”孙堰柄恍然,一副对扭蛋机又爱又恨的模样。可怜他娶媳妇的老本,都快要被掏空了。
  苏小昭笑了笑,掩唇压低声音朝他说:“放心,等下个月你们拿到月俸了,我还会再出一本《建钢兵书·二》,小兄弟记得多来光顾。”
  孙堰柄嘶嘶地倒抽着凉气,深感她所说的“月俸回收计划”之罪恶。
  “算了,这最后的五枚铜板也贡献给你得了。”孙堰柄一拍大腿,从腰间掏出五文钱,心疼道,“就当是给建钢兄弟你去寻找兵书灵感的钱。”
  瞧他身上的女人脂粉味都淡到没了,也怪可怜的。
  “好叻,承惠。”苏小昭笑逐颜开地收过钱,“孙兄请。”
  孙堰柄熟练地一扭动手柄,扭蛋机下咕噜噜掉下一只画有三颗星的木蛋。
  “三星蛋呀……”孙堰柄无甚趣味地砸了砸嘴,打开取出竹签,“这画得方方正正的是什么?”
  苏小昭顿了顿,险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自己派来的托。
  她只停顿几秒,便缓缓说:“哦,这个呀……是新出的一种小玩具,可以管它叫魔方。”
  “这可是三星奖池里的顶级奖品了。”她从箱子里翻出了魔方,示范性地拧动几下,然后递过去给他。
  “我要这玩具管什么用?”孙柄堰无聊地拧了几下。
  “嘘……”苏小昭低低竖指嘘一声,脸上流露出几分猥琐之色,说:“你别小看它,这可是检验真男人的东西。”
  “检验真男人?”孙柄堰挑了挑眉。
  本来周围还在闲聊的几位近卫兵,闻言也偷偷竖起了耳朵。
  “没错,唯有在十息以内,能将这魔方恢复成原状的人,才是真正的智慧与手速并具的真铁汉。”苏小昭声音不大不小地道。
  “十息之内?”孙柄堰皱起眉,望着手里转来转去,都毫无章法的东西,怀疑道:“这不可能吧?”
  苏小昭朗然拍他肩膀,窃笑说:“嘻嘻,看在一场兄弟的份上,不瞒你说,宜春楼那些个什么娇娘柳娘的,她们都稀罕小爷的原因,就是因为小爷我这一份得天独厚的智慧,与多年锻炼的手速啊!”
  又开车车?众人哂笑,自然这词也是跟这位建钢兄弟学的。
  在孙柄堰不信的目光下,苏小昭接过他手上魔方,随意扫了两眼,便举起手,朝众人规律地打着响指:“来,你们以这个速度数数,小爷露一手给你们看看。”
  众人笑道:“数就数,准备了。一、二……”
  声音方响起,众人便见到那名为魔方的方形木块,在少年的掌里指间,居然以一种近乎快到只余幻影的速度,飞快地翻腾旋转起来——
  “五……六!”“成了!”
  少年得胜的声音与数数声一同落下。
  “唉,看来还是受限于材料,影响我出手的速度了。”少年摇摇头叹道,露出人生寂寞如雪的高手状。
  “这看起来也不难嘛。”“就是就是,那笨小子不行罢了。”
  “喂喂,说谁不行呢?”孙柄堰顿时梗脖子嚷嚷起来了。
  苏小昭但笑不语,随手又将魔方拧乱了,丢回去。
  然后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角,笑吟吟道:“行了,我不是针对谁,但在座绝对没一个比小爷更男人的。”
  ……
  成功拉满全场嘲讽后,苏小昭便功成身退了。
  她也不急着再去推动什么。
  在这世子府里,她凡事只踏出一步,接下来便顺其自然,在晋斐白眼下,能少一分刻意是一分,若不成功再想它法。
  如愿送出了魔方后,苏小昭本来是打算去找银狻的,可惜这一日横生枝节了——
  今日清晨,杨大学士差人递了信帖,说是会与宁夫人于戌时前来见她,也就是谷歌。
  宁夫人……
  苏小昭揉了揉太阳穴,太后无端端的,出宫找她作甚?
  关键是,只有杨大学士与太后前来……苏小昭一凛,恐怕雍和璧并不知情吧?
  想起上次杨大学士吞吞吐吐想说、却被雍和璧打断了的话,苏小昭颇觉有意思地勾了勾唇角。
  也许事情,比她想象的有趣?
  是夜,七里巷。
  “驭——”
  伴随着车夫一记略显尖细的驭马声,一辆外观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巷子深处的宅子前。
  车帘掀起,衣摆轻拂。
  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的女子的手,轻搭在了车夫的手背上,款款下了车。女子约摸二十七八岁,但周身气质高华,是寻常南宛女子没有的气度。身后,杨大学士谨慎地趋步跟着女子。
  “蒙杨大学士与宁夫人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已扮作谷歌的苏小昭,于门前拄着拐杖,对两人揖身一礼。
  “谷歌先生无须多礼,是我与杨先生冒昧打扰了。”
  她的身份,三人都默契地心照不宣,哪怕再明显不过。
  虽低着头,但苏小昭能感受到,宁夫人自下车后,视线便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身上。
  “里面请。”苏小昭只作不知,一笑后让身道。
  秋夜凉风阵阵,简陋的宅院里,多了两个在篱笆内浇水、打理草丛的奴仆——自然是影二和影六。
  “敝处简陋,让宁夫人见笑了。”见她望向院中四角的篱笆与草丛,略有停留,苏小昭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说:“谷歌闲来无事,便在院中种了些豌豆。”biqubao.com
  “全是豌豆?”杨大学士好奇问。
  她点头:“是。”
  宁夫人缓慢收回目光,微惑看着她,“可谷歌先生,为何种如此多的豌豆?”居然是在院内用篱笆隔出了好几处。
  “豌豆可是个有趣之物,日后可与宁夫人细说。”苏小昭笑了笑,抬手作势,“外头风大,劳步屋内说话。”
  老奴上了茶后,苏小昭便示意其退下。
  “不知二位找谷歌,是有何事?”她问。
  杨大学士先出声道:“其实,上一回老夫与谷歌先生饮酒相谈后,便将谷歌先生不愿署名之意,也告知了宁夫人。”
  “不错,先生澹泊高风,实是常人难及。”宁夫人以茶盖轻拂开浮起的茶叶,于氤氲水雾中,浅浅看向她,
  仅仅是听杨大学士的转述,她便能想象出,眼前这青年在说那番话时,是何等光华。
  他的才华,是玉韫珠藏,不轻易教人知晓,可一旦与之接触,便让人难以移目。
  “谷歌一介凡夫,不敢当此谬赞。”
  宁夫人敛下眸,轻呷一口茶。
  茶是普通的茶,放在平日里,宫人压根都不会让她嗅着半分。她只是存一分好奇,他喝过的茶。
  “摘星阁中,得闻谷歌先生一番辨言,且先生允将之记于碑文,是我等之幸。对于谷歌先生,我想着寻常之物,大抵也入不得先生的眼。”
  宁夫人抬头淡笑,示意杨大学士拿出一份册子,递了给她。
  “这是波斯国近日进献书籍的书目,上有数百册珍本书籍,谷歌先生不妨一看,若有感兴趣的便记下,我让人誊抄下来赠与先生,聊表谢意。”
  果然,宁夫人见得眼前青年眸光明显一亮,看定她问:“这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她浅笑回,心情颇好。
  苏小昭沉吟了一下,亦浅笑:“如此,便多谢夫人惠赠了。”
  她拿起毛笔,一目十行地扫过数目,将看上的都圈了出来。
  待杨大学士接过,扫过她勾选的书目时,却不由“咦”了一声:“谷歌先生只要这些?”
  “这些便足够了。”苏小昭笑了下,收笔。
  宁夫人也好奇地挑了一下眉,将杨大学士递来的册子打开,上面只有寥寥几本圈选的书,无一例外的,都是游记、杂谈的书目。
  她抬起头,飞凤般的眼睛含笑睨来,说:“我以为谷歌先生会选些古籍孤本,或是大家之谈?”
  “谷歌愧怍,自幼读书便不是为了寄兴于吟咏风雅,从来只是一意孤行地自娱罢了。”她拱手作讨饶状。
  见状,宁夫人眉毛挑起弧度,笑意若深:“看来谷歌先生这一意孤行,便行至深远了。”
  “夫人谬赞。”她回。
  宁夫人收回目光,落在册子上的最后一本书上,不由露出诧异之色:“这是……大秦国的书目。难道谷歌先生懂大秦语言?”
  “略通一二。”苏小昭颔首。
  她说的大秦国,便是古罗马。
  闻言,杨大学士也讶异看向她:“谷歌先生怎会识大秦国文字,莫非是曾去过那里?”因为无人能译大秦国的语言,是以摆在最后,权当形式,所以他方才也没注意到这书。
  苏小昭摆手道:“并不曾,只是机缘之下,习得一些罢了。”
  总不能说她当初玩各种原声版的古罗马全息游戏,为了代入感才学的吧?
  “也对,史载尚不曾有人去过大秦国,抵达的极西之地,至远便是波斯国。”杨大学士捋了捋山羊须,但对她识得大秦国语言一事,仍是很诧异。
  毕竟历年以来,即便是波斯国来使,也须带上西域语通事,再由朝中知晓西域语之三四学士,代为转译,方能勉强知其意。而大秦国在波斯国以西甚远,与南宛遥遥相隔,两国之间,更是只闻其名,不知其状貌。
  他们只知道,那是一个繁盛不下中原之大国。
  宁夫人眸色不定,看着她说:“《西域传》有记,‘从波斯西界循海曲至大秦四万余里,于彼国观日月星辰,无异中国’,传说波斯西界海水广大,若想渡海去大秦,遇迟风需二年有余,而海上凶险,死亡者亦不胜数……”
  说至此,宁夫人却见眼前青年眼尾轻扬,竟似是忍俊不禁。
  “谷歌先生,难道史书有误?”
  苏小昭敛笑肃容道:“史书自有其考校之处,谷歌不敢妄言。若是宁夫人对大秦国有兴趣,可等谷歌将此书译出,还赠于夫人。”
  不怪她忍不住想笑,实在是史载过于夸张。古罗马距波斯国西界,哪有什么四万里,至多不过四千里罢了。只是这时空与后世殊异,她也不好断言,还得看过这儿的书才作数。
  宁夫人闻言眸光微绽,露喜色道:“如此极好,宫中还存有二三本来自大秦国的书籍,可让人一并誊抄给先生。相传大秦国黄金为地,香木为栋,象牙作门,纵横千万里而有大一统之势。若能得知其貌一二,南宛国事或许也有参考之处。只是我二人此来,本欲向谷歌先生表谢意,不曾想还是要麻烦先生了。”
  苏小昭忍笑再忍笑,果然不管是哪朝哪代,这种对遥远而神秘的大国的揣测,都是如一的爱闭眼互相吹捧。
  于是她抿唇,压下笑意道:“无事,举手之劳。”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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