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楼梯很长,两人往下走了很久才在尽头处见到一座山壁,壁上有两扇青铜大门,门上盘旋着一条威武的巨龙,龙头悬于大门正中,一双红瞳威风凛凛,寒气迫人。 常辛仰头望着巨龙,不由得呆住了。 “有点意思。” 兰隐也在仰望巨龙,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片刻后施施然上前将手按在了门上。 “从前倒是没发现,这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常辛顺口问道:“你从前来过这里?”问完才想起来玄耳之前告诉过他,兰隐曾在这里听一位大官讲过故事。 大门在兰隐掌下一点点挪动起来,很快便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兰隐举起油灯,借着灯光可以看清门后是一条极长的路,路面和两侧石壁上雕满了神秘而华美的图案,前方则一片漆黑,看不清通往何处。 两人走在路上,一面前行,兰隐一面回答起常辛方才的问题来。 “从前来的时候,这里住着的还是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头,他见我二人避雨枯燥,就给我们讲了他年轻时候在朝堂为官的故事,那个故事实在有趣,可惜他只讲了一半。 后来雨停了,我二人急着赶路,便先离开了,等我再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偷偷去了地府投胎转世。我追到地府,可惜晚了一步,回来时我越想越气,路过忘川河的时候,往河里丢了块鬼石,不小心砸死一条幽冥蛇,阎王很生气,还派牛头马面上来向我索赔。 他可真是有趣,一条什么用处都没有的鬼蛇就想要我四百黄金,我还没说什么呢,金琅先生气了,差点把他们全吞下去,后来阎王实在没办法,趁我不注意让人偷偷拔走了我种在池塘里的一株五色莲,阿淮胆子又小,也不敢出面阻止,等人都走了才哭着跑来找我。 我追到地府去,结果阎王已经把那莲花熬成甜羹喝了,我实在气不过,回来时又摘了一把彼岸花。 这事被阎王知道后,他还想派人来偷我的宝贝,还好我早有准备,这次他什么都没偷着,就只搬走了我放在池塘边上的一尊金蟾铜塑。我想着那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就没同他计较,随他去了。 后来我再去地府的时候,牛头马面就给了我一份价目清单,上面将地府的所有东西都明码标价,意思很明显,我若是再不小心失手损坏了什么,就得照价赔偿。 我一看那价格全都高得吓人,摆明了是想坑我,一气之下扭头就走,后来就再也不去地府了。” 常辛听得目瞪口呆,真看不出来兰隐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就连那传说中的阎王,在她口中似乎也鲜活起来,不再那么阴森可怖,令人畏惧。 他想起兰隐方才的话,不由好奇问道:“鬼石和幽冥蛇是什么?” 兰隐解释道:“鬼石就是地府里的石头,和人间的石头也没什么两样,只是带着鬼气,若是阳间之人碰触了,可得大病一场。幽冥蛇是忘川河里的一种鬼蛇,长得奇丑无比,也没什么用处,就一直生活在忘川水里,若是过河之人掉下去,就会变成它们的食物。” 常辛这才明白,一时不由暗自咂舌。见此,兰隐笑道:“你对地府很感兴趣?要不下次黑白无常再来的时候,我让他们带你下去转一圈?” 常辛吓得连忙摇头,“不必了不必了,我觉得人世挺好的。”兰隐想想后笑道:“也是,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等你死后自会去到地府,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常辛默默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不敢说话。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但仍没有看到尽头。 又走了一段路后,兰隐忽然停下步伐。她望着前方的黑暗微微皱眉,“不太对劲。”常辛不解,但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不由害怕起来。 “哪里不对劲?” 兰隐皱眉望向四周,“我们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到头,怕是被困住了。”说着,她举起油灯望向四周的浮雕,一边望一边缓缓往前走去。 常辛不明所以,只好跟着她前行。就这样走出一段路后,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看这里。”她指着墙上的一幅画面道:“刚才路过的时候,我在这留了个标记,现在这标记又出现了。” 常辛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龙雕的尾巴上多出一抹油痕,一时间他不由多瞟了兰隐手中油灯几眼。 “所以我们走了这么久,其实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兰隐叹了口气,“是啊,怕是从刚踏进这个门开始,我们就中招了。” “那现在怎么办?”常辛这样问着,又觉得十分丧气。 这种情况下,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旁边干着急,这实在是让人难受。 兰隐想了想,“倒是可以强破,但这样一来这地方怕是就塌了,玄耳还不知道在哪呢,说不定就被困在这里面,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说着,她又苦恼道:“早知如此,我就吃饱了再来了,折腾这么久都饿了,还不知道要在这被困多久呢。” 常辛不由冷汗,“神仙也需要吃东西吗?”兰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不然你以为人间流传的神话故事里为什么会有月饼、蟠桃、琼脂玉露这些东西?只是神仙少食人间烟火,而多食仙灵之气。那些东西灵气充足,吃一次很久都不会感觉到饿,久而久之,就传出了神仙不需要吃东西的谣言。” 想想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一直没东西吃,神仙也会饿死的,只是他们被饿死需要很久,按照你们人类的眼光来看,和长生也没什么差别。” 常辛听着,只觉自己的世界再次被颠覆了。这些曾经很遥远的虚无缥缈的存在似乎一下就近了许多,在他眼里也愈发鲜活起来。 “罢了,先不说这些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出口。我总觉得,玄机就在这些壁像之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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