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千成早已经醒过来了,但是和沉睡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整个人似乎都失去了生机,躺在床上任由人摆布。林致远注意到,苏千成的眸子里完全没有了光芒,往日里那个挥斥方遒的老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再大的英雄也敌不过时间。 林致远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王姨将流食制作好后,用一只粗大的针筒抽了一筒粘稠的流食,顺着鼻饲管缓缓的推了进去。 看着微黄的半液体顺着透明的鼻饲管缓缓进入苏千成的鼻中,苏千成突然有些激动,他的嘴里发着呜呜的声音,他抬起能动的左手,似乎想要拔掉鼻饲管。 苏锦熟练地握住了爷爷的左手,不停的轻声安慰,“爷爷,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 鼻饲是一种很痛苦的进食方式,对病人来说,要承受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身体上的痛苦尚能忍受,但是对苏千成这样的人来说,这种进食方式无疑是对他的侮辱。 生不如死,这种场景让林致远产生了这个念头。 鼻饲这种方式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进食速度快,仅仅五分钟,两大针筒的流食就已经打完了。 苏锦打了一盘温水,用毛巾轻轻擦拭着爷爷的脸和手脚,并轻声说道:“爷爷,你看致远来看你了,高不高兴?” 苏千成闭上眼,根本就不去看林致远。 林致远知道,老爷子一世英雄,他是不想让自己看到这么难堪的场面。 等到苏锦擦拭完苏千成的身体后,林致远走到床前,“苏爷爷,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苏千成一扭头,转向林致远的另一个方向。 苏锦歉意的看着林致远,林致远摆摆手,示意没事儿,他接着说道:“苏爷爷,我有一个同事的父亲,也得了脑血栓,但是经过药物和康复治疗后,现在基本已经恢复的像没发病之前了。” 林致远说完这句话,苏千成的身体当即一抖。 虽然他的头还没扭过来,眼睛也没睁开,但是林致远知道,他在听自己说话。 林致远接着说道:“说到药物治疗,301医院是国内最好的医院,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把康复治疗重视起来,我还记得几个小方法。” 林致远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空药瓶,把它放在苏千成的左手中,“苏爷爷,你试着抓住这个药瓶。” 林致远的话语似乎有一股魔力,苏千成不由自主的就照着他说的去做。 可以看得出,苏千成的左手虚弱无力,但是抓住一个药瓶还是没问题的,“很好,苏爷爷,下面松开手指,对,做的真棒,再重新抓住药瓶。” 不知不觉中,苏千成根据林致远的指示做了五六个这样的重复动作。 “苏爷爷,你的左手没有力气,但是还是能完成动作的。下面咱们试试右手……” 苏千成的右边身子是偏瘫的那一侧,右手完全没有力气,根本就动不了。 林致远把药瓶放在他的右手中,苏千成的右手没有任何动作,药品直接滚到了床上。 呜呜…… 苏千成的嘴里再次发出愤怒不甘的声音,身子剧烈抖动,似乎想挣脱什么。 林致远急忙说道:“苏爷爷,我同事的父亲做康复足足一年多才有效果,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想把病完全治好,哪有那么容易的,不能心急。” 说了也怪,自从苏千成发病后,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偏偏林致远一说他马上就平静下来,这次他终于扭过头,定定的看着林致远。 林致远读懂了他的眼神,“苏爷爷,我真的没骗你,不信咱们可以把医生叫来,听他怎么说。” 苏千成真的吃力的抬起左手,向门外指去,同时看向郭叔。 郭叔知道,苏千成这是让他去叫医生。 虽然郭叔也不知道林致远是不是在骗老爷子,但是不管怎么说,老爷子能有这种反应,肯定是好事。 很快,郭叔就把苏千成的主治医生找来了。 主治医生听林致远说完,赞许的点了点头,“没错,脑血栓病人的确是可以通过物理治疗来恢复身体的部分机能,我们也打算等苏部长的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后,就对他进行物理治疗的。” 听了医生的话,苏千成这次是真的相信了。 “苏爷爷,以前在战争年代,你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一个小小的脑血栓吗?”林致远握住了他的右手。 苏千成的右手完全没有力气,冷冰冰的。 “苏爷爷,只要你不放弃,你的病就一定能治好。”当着苏千成的面,林致远用纸笔画了几样他能记住的康复器械,有两根平行的双杠,高度正好能让苏千成架在腋下,这是锻炼他行走能力的,还有一些就真的像是幼儿园里的玩具,比如算盘、积木,这是恢复手部功能的。 郭叔接过图纸,“我去想办法。” 经过林致远这么一开导,苏千成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傍晚,当苏盛走进病房时,眼前的一幕吓了他一跳。 父亲居然从床上下来了,他在林致远的搀扶下,正吃力的一步一步往前挪。 苏盛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但是他一看到林致远来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叔叔好!”林致远主动向他打起了招呼。 苏盛本不想理他,只不过当着父亲的面,他不敢太造次,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盛的这种反应完全在林致远的意料之中,他也不以为意,继续扶着苏千成练习行走。 苏盛只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他实在是不想看到林致远。 回到家后,他把这个消息一说,杨芝兰当即就炸了。 “这个林致远怎么阴魂不散的,居然追到燕京来了,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把他骂走,不能再让他纠缠小锦了。”杨芝兰当即就要出门去医院。biqubao.com “行了,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苏盛说完这句话,想了想,“你脾气急,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当着老爷子的面和林致远起冲突,如果让老爷子的病加重,我饶不了你。” 在苏千成患病的这段期间,苏盛尝到了人情冷暖的滋味,很多过去和他称兄道弟的国企老总已经开始渐渐的疏远他了,他能拿到的批条越来越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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