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大家才回过神来。 老镇长和青年们踉踉跄跄的逃跑,根本就没人能顾得上我。 我理解他们的行为。 人在面临恐惧和死亡,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身的安危。 就像我说的,与自私无关,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我是不打算逃跑的。 直觉告诉我,我的病,肯定跟这个古怪生物有关系。 我就坐着水泥台对面的铁轨上,我要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隧道里所有的灯光,忽然全部都熄灭了,四周里陷入了黑暗中。 一股土腥味儿扑面而来。 我知道,那怪物从里面出来了。 我坐着不动。 不是被吓住了。 而是我的身体不允许我有过激的行动。 腥风从我身边掠过。 它没有袭击我。 我知道,它是追击老镇长他们了。 我只能默默为他们祈祷,但愿他们能够死里逃生。 很快,惊恐的惨叫声在隧道里回荡。 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想象得出那些恐怖的画面。 老镇长他们,被黑色怪物包裹顿时,最后变成白骨被吐出来。 他们的血肉,或许进入了怪物的胃中,被胃酸腐蚀化解,也或者已经成为了怪物的一部分。因为我不确定,那怪物是否像其他动物之类的,有肠胃功能。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最后才重归于安静。 一阵沙沙声从由远及近。 它来了,它吃掉了所有人,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不会逃跑,也不能逃跑。 反正我已经是将死之人。 无非,死亡的方式略有不同而已。 声音越来越近。 一条软乎乎黏糊糊的东西,缠住了我的腿。 我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拖着我向前。 我知道,是它,要把我带进它的巢穴,就是那个墙后的秘密空间。 我将和老镇长他们一样,血肉被吞噬消化,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 后背磕碰地面,身体仿佛都要散架了,剧烈的疼痛使我又疯狂的咳嗽起来,肺都像是要炸裂了似的。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漫长。 我被带进了那个秘密空间里。 我安静的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等待着死亡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预想的事情并未发生,它像是对我这个‘食物’没什么兴趣。 黑暗中,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偶尔,有山风穿过隧道,发出尖锐的呜咽声。 我恢复了一些力气,就爬了起来。 我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有手电和饭盒、日记本。 饭盒里还有些食物,是出发前老镇长的老婆偷偷给我放的玉米面饼子。 可惜没有水。 我想,如果想要充饥的话,只能干噎了。 我取出手电打开。 扫视了一下四周。 那只怪物不见了。 先前砸开的那面墙,老镇长带人只砌了一大半,现在倒塌的七零八落了。 我想,以我此刻的身体情况,还是可以爬出去的。 可我一点逃走的心思都没有。 我要是活着回到古镇上,怎么跟其他人解释老镇长等人死亡的事情? 更何况,我本来就苟延残喘,随时随地都会死。 又是何必呢? 我要在这里等,等那只怪物再次出现。 我拿出日记本,开始记录所发生的一切,已经我的心理变化。 饿了,我就拿出一块饼子来充饥。 当然,水是没有的。 干巴巴的饼子喇得嗓子发疼。 可和我剧烈的咳嗽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了,也许根本就无法写完,毕竟我还无法预判我自己的结局。 我猜测,应该过去了五六个小时。 我听见了滴答声,但是可以肯定是,不是水滴滴落的声音,因为滴答声中,带着一丝丝的沉闷,我猜应该是那个怪物身上滴落的粘液。 从这一点我判断,它肯定是蛰伏在这个秘密空间的天花板上。 我举起手电朝上面照射。 如果如我所料,它就安静的蛰伏在屋顶。 它就是一团黑色的软泥,没有口鼻眼耳,没有四肢……这很符合一团泥的特点。它身体表面不断的蠕动着,显示它是活着的。 被手电光束照射,它本能的向后缩退。 由此可见,它是畏光生物。 我本来想,用相互对视来描述我和怪物之间的状态,可却又觉得有点荒诞。 毕竟,它连眼睛都没有。 好吧,就当我是直视它。 就这样看着它很久,我眼前忽然有些发花,四周的黑暗渐渐的褪去了。 我置身在明亮之中,这光不知道从何而来,但是很温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我一直向前走。 我确定,我本身是没有移动的,我还留在原地。 是的,是我的意识,在向前走,却不知道走向何方。 四周,除了明亮的光,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走了很久,我看见了山河,看见了花草,看见了人来人往,这些人的面孔,即熟悉又陌生,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穿过人群,眼前出现了一条隧道。 没错,就是这条隧道。 我没有任何的迟疑,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光消失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袭来。 但是在黑暗中,我看到了很多白茫茫的影子,它们像是棉絮一样在空中飘荡着。 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灵魂。 我继续向前走。 前方出现了夺目的强光。 刺得我眼睛短暂的失明。 好在很快我就看清楚了光源是什么。 那是一个火车车头,黑绿红颜色搭配,给人一种威严肃穆的庄严感。 火车头在向我移动。 那些白茫茫的影子,不停的飞入其中。 越来越近了,原来火车头后面,连接的是绿皮车厢,车厢里装满了白色的影子。 我脑海里蹦出一个词儿来:幽灵列车。 这应该是一列载着亡魂,前往黄泉的列车。 是了,死亡在向我招手。 我也将成为这列火车上的一员。 就在一刹那间,火车头撞了过来。 我一下子,就从幻觉中回到了现实。 我知道,我已经来到了人生终点站。 ………… 郑青山家的客厅里,安静的可怕。 李沐阳吐了口气,耸耸肩说:“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的字迹非常的潦草,应该是于铎临死之前草草写下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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