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鬼卿回千机阁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以至于很多时候竹院都落了灰尘,鬼卿也还是没有回来。那几年,各国都不太平,大大小小纷争不断,厮杀抢夺更是屡见不鲜。不论是大国还是小城,可能今日被攻陷,明日便会重建。鬼卿也随着北冥渊经常征战在外。墨离则独自一人留在千机阁的雪院中,她开始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第三年的深秋,天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满地的枯枝败叶似乎诉说着秋季的寒凉,微风掠过都是萧条腐朽的味道。这般悲凉仿佛预示着战火纷飞中那些无辜离去的生命。 这一日,墨离独自在雪院中侍弄着草药。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有些苍白疲惫,没什么精神。此时墨离静静地为药田浇着水。忽的,她神情一变,微微侧目。随即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鬼卿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我若没记错,文奴教你的是用毒吧?怎么现在愈发喜欢侍弄药草了?” 墨离起身,眉眼含笑地望着他。鬼卿的模样落入她的眼中。她随即一怔。许久不见,他似乎又壮硕了许多,眉眼轮廓更加深邃分明,下巴上也多了些许青髯,再也不复几年前那个瘦弱少年的样子,看起来少了一些稚嫩,多了几分狠戾。可是她仍然笑着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般静静地看着。 鬼卿走上前,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点心盒递至她的面前,柔声道:“梅花香饼,我瞧着卖的挺好,顺便也给你带些。” 墨离低头浅笑,似是很开心,“那可不,轩墨阁的招牌。每日就那么点儿,卖的能不好吗。” “竹院闲置许久了。我这雪院也愈发清冷起来。”墨离低垂下眸子,睫毛微颤,一双杏眼少了些许神采。她停顿了片刻后,又道:“鬼卿……不要再杀人了。” 鬼卿身形一顿,眸中变了神色,半晌才对着墨离道了一句,“阿离……你可知千机阁是什么地方。” “你又可知这些年你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墨离颤抖着声音当即回道。这些年,关于他的传闻不绝于耳。而她是赫连君身边长大的孩子,想要调查一个人,并不是难事。 近年来,江湖上忽然多出了许多关于一个杀手的传闻。几乎无人知晓他的面貌与身份,只知他杀人手法干脆果决,皆是一剑挑破喉咙,从不留活口,老幼妇孺皆是。一时间江湖人士人人自危。由此,江湖上多了一个名号——天下屠杀。 墨离自嘲一笑,她抬头直直地注视着鬼卿的双眸,“天下屠杀,你好不威风啊。”可是下一刻,墨离又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臂膀,带着乞求的语气,“鬼卿,不要被杀戮控制。与我去绛河吧,那里四季如春,国泰民安。不需要你这般的。” 然而,第一次,鬼卿推开了墨离。他轻轻将自己的臂膀从她手中抽出,低声道:“阿离,这里是穹川。眼下局势,哪里会是太平地呢?不要自欺欺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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