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扶住傅霆深。 他的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豆大的汗水不断滚落。 “傅霆深,傅霆深!” 傅霆深半跪在地上,手紧紧地抓住太阳穴,眉间紧锁,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做巨大的痛苦挣扎。 苏软屏住呼吸贴近几分,试图分辨傅霆深在说什么。 “不要……不要扔……” 不要扔? 苏软紧紧抓住傅霆深的胳膊,急切地问。 “不要扔什么?傅霆深,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了!” 傅霆深腰背绷得紧紧的,他似乎听到了苏软的话,布满痛楚的血红眼睛怔怔望向她,呼吸格外急促。 苏软关切地问:“想起来了什么?” 傅霆深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说话,反手把苏软紧紧搂进怀里。 “别这样——” 苏软下意识想把傅霆深推开。 傅霆深双臂圈紧,他没有用太大力气,身体颤抖得格外厉害,还在不断低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阿软,对不起……” 苏软估摸着他应该是回忆起了什么,精神上受到了冲击。 希望他能多记起来点儿,苏软不再挣扎,就这么让他抱着等他缓过来。 很快,紧搂着她腰身的力量泄去,仿佛那几声道歉便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苏软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问。 “好点儿了吗?” 傅霆深埋在苏软肩头,贪恋地深吸几口气,哑着嗓音说。 “没有……” 那就是没事了。 苏软把傅霆深推开,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他。 “自己能起来吗?” 傅霆深正想要装一装虚弱,好趁机多与阿软多呆一会儿,脑海里却猛地闪过一幅画面。 深秋枯尽的碎石路上,苏软两腿发软站不住地攀在他身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恶趣味地不肯伸出援手。 碎片化的记忆瞬闪而过,他清晰地辨认出这应该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原来这三年他真的从未知道悔改。 “能起来。” 傅霆深说着扶住门框缓缓起身,手背绷紧勒出青筋。 苏软皱皱眉头,扶住傅霆深,借给他几分力气。 她的手指纤细有力,瘦瘦小小的个子,却拥有着无限蓬勃的力量。 傅霆深几乎是在瞬间想起无数次康复训练时摔倒被苏软扶住的画面。 与此同时涌上脑海的,还有自己一遍遍无情推开甩开苏软的场景。 傅霆深太阳穴爆开一样鼓动不停,疼痛难忍。 他深吸几口气,不由得往苏软身上多依靠了几分。 苏软:“……” 想要松手。 傅霆深大脑一片混乱,过去的记忆雪花一样纷纷杂杂交织在脑海里,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时何地。 唯有一个信念始终未变,苏软此时此刻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决不能放手。 他这会儿恢复了力气,手指跟铁钳一样抓着她,苏软连着几次都没挣脱不开。 这时,在茶室里等了苏软半天没见人影的文飞白气鼓鼓走出来,瞧见傅霆深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眉心微凝。 “怎么回事?” “应该是您的施针起效了,他想起来一些事情。” 苏软连忙说。 文飞白挑挑眉,正常来说不应该这么快见效,傅霆深恐怕是受到了某些刺激。 “先把人扶进来。” 文飞白发话,苏软只好主动搀扶着傅霆深往茶室里走。 文飞白捻着胡须给傅霆深再次把了把脉。 苏软关心地问:“文老,他没事吧?” 文飞白没说话,示意苏软自己看一看。 苏软只能将手指搭在傅霆深手腕上。 文飞白问:“脉象如何?” 苏软答:“脉形如豆,指下搏动点悸动变换强烈,下按时缺少实体感,是心慌惊悸之状。” 傅霆深的脉搏高峰往上顶一下就惊慌掠过,心悸不安强烈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这样。 失忆可以伪装,但脉象骗不了人。 傅霆深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他此时此刻的苍白无力恐怕不是装出来的。 文飞白示意苏软扶着傅霆深躺下,随后取出针灸包,在傅霆深头部简单施了几针,然后道。 “每隔两天,按着我今日教你的给他施针,我再开张方子给你,一日一剂,你要亲自煎药。” 苏软心里咯噔一下,那岂不是得天天给傅霆深熬药? 她可不想天天见他! 文飞白像是看出苏软的心思,沉声问她。 “看过《行方智圆心小胆大论》没有。” 苏软忙说:“读过的。” 《行方智圆心小胆大论》是名医李中梓的著作。 李中梓是六百多年前的国医,他对中草药物的药性进行反复研究,并用于临床实践,在实践中创立了自己的医学理论,是苏软上学时很佩服的一位国医。 “补泻寒温宜辨,上一句是什么?” “望闻问切宜详。” 苏软不假思索,立马回答。 文飞白不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 苏软立即明白过来。 傅霆深的情况复杂,不是一副药剂吃到底的病症,需要随时根据他的情况调整用针、药方。 文老有心教她,要她以医者的身份去给傅霆深治病,她却掺杂了诸多私人感情在里面。 苏软羞愧低头。 “文老,我记住了。” 文飞白满意地点点头。 不怕犯错,只怕不知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文飞白看眼时间,匆匆开了药方递给苏软,叮嘱她。 “根据这张方子,把煎药的时间、火力、水量,以及药物先入、后入的顺序列一个流程,明日发给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不再多耽搁,抬脚走人。 苏软连忙跟上去送。 文飞白摆摆手。 “病人重要,你陪着他罢。” 苏软依旧送着文飞白出了茶室。 文飞白啧了一声,唬着脸往回赶她。 苏软没办法,只能联系接待部经理,让他来接文老。 目送着接待部经理将文飞白迎上车,开往湖心岛泊船中心,苏软才回到茶室。 傅霆深已经坐起身来,满身孤寂落寞地看着不断跃动的炉中炭火,跟被人抛弃了似的。 苏软走过去,尽量放平心态,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病人。 “先躺下,再过一刻钟才能拔针。” 傅霆深见苏软回来了,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开心,生怕她会生气一样,乖巧听话地躺回矮床上。 苏软很想问问傅霆深刚才想起了什么,又怕刺激到他,只能耐心等着。 倒是傅霆深主动开口,沙哑的声音低沉沉的,跟犯了错似的。 “阿软,我想起来……把衣服扔到你身上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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