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被顾泽安拽着一路向前。 他走得那样急,苏软穿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险些跟不上。 “泽安哥。” 她喊住他。 再不喊,她怕崴脚。 顾泽安站住,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夜色朦胧,月光轻柔得像是一层薄纱,披在林间每一片树叶上,也将两人的影子罩得层层叠叠。 顾泽安拽着她的手腕没放。 影子里的两个人像是亲密地牵着手在林间散步。 苏软喉咙突然有些发干。 她咽口唾沫,小声开口。 “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 林间忽而起了风,不大,带着秋高气爽的一点点儿凉意,吹得树叶沙沙响,也拂乱了顾泽安遮在眼前的发。 顾泽安垂眸,回过身来,脱下外套,罩在苏软肩头。 然后再次牵起苏软的手,缓慢地沿着小路向前走。 他还是不说话。 苏软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不知怎么,想起来小时候。 那时候,顾泽安带着她和顾染染出去玩,经常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 后来长大了,她有了男女之别的意识,顾泽安再想牵她手的时候,她总会下意识躲避一下。 顾泽安好像还为此跟她生过气。 怎么和好的来着? 苏软正努力回想着,顾泽安轻柔的声音响起。 “阿软,我想和你道个歉。” 苏软的思绪从遥远的回忆里拔回,她有些茫然。 “道歉?” 顾泽安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吗? 她怎么不知道? 顾泽安回头看她,皎洁的月色笼罩在他的身上,在他清隽的脸庞上洒下一层朦胧不清的柔光。 “还记得从曼尼罗森林逃出来那天吗?” 苏软点点头。 她想,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的事情。 顾泽安轻声说:“那天我撒谎了。” “撒谎?” 苏软更加茫然,她想不出那天顾泽安能在什么事情上对她撒谎。 顾泽安看着苏软充满了迷茫的漆黑眼睛,唇角弯起轻柔的笑。 “其实,那天我的车就在附近。” 他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声音像是踩在沙砾上那样轻。 “我有私心,总想和你单独多处一会儿,所以绕了路。” 苏软茫然。 “绕路?” 顾泽安看向她的膝盖。 苏软恍然想起来,那天她从傅霆深手上逃出来的时候慌不择路,摔倒好几次。 顾泽安发现她腿受了伤之后,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了起来。 还是公主抱。 苏软脸微微涨红。 “没事,好久没见了,我也想和泽安哥多待一会儿。” 顾泽安脚步微顿。 “是这样吗?” 他没回头,轻轻地问。 苏软小小的“嗯”了一声。 沉默像是无声的月色一样在两人间蔓延。 “这样啊……” 顾泽安的嗓音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失落,他松开了她的手。 苏软的心像是失重一样忽地往下一坠,她下意识抓住顾泽安温凉的手指。 顾泽安回头看她,墨蓝的眼睛映着洁白的月辉,如诱人的深海一般让人沉迷堕落。 苏软有点儿着迷地看着那双眼睛,她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泽安哥,我——” “嗡——” 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无人机从两人之间飞速横插而过,将苏软的话打断。 躲在附近灌木丛里的顾染染恨恨咬牙。 “谁的无人机!这么没眼色!” “宴庆公司的吧,他们应该在为后期剪辑取空镜。” 一旁的苏靳解释。 他默默朝着无人机离开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打断得好,打断得妙呀。 告白这种事,怎么可以让他们软软主动! 顾泽安似乎听到了动静,朝着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顾染染连忙捂住苏靳的嘴巴,朝他竖起食指。 “嘘。” 苏靳点点头。 顾染染松开苏靳,两人继续支着耳朵偷听。 夜风又起,摇得林间树叶哗哗作响。 苏软冲动到有些发热的大脑骤然清醒。 她刚才在想什么? 像顾泽安这样优秀完美的人怎么可能喜欢她? 就算,他对她有那么一点儿好感……可她还没和傅霆深离婚。 哪怕离了,她也配不上顾泽安。 是的,她不配。 苏软垂眸,指尖轻轻颤抖几下,松开了顾泽安的手。 她转了话锋。 “泽安哥,我联系过你和染染的,你们出国之后,我联系过许多次,只是一直没联系上。” 顾泽安微微皱眉。 直觉告诉他,苏软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 可她已经别开目光看向一边,耳尖泛起的羞红也退了下去,贝齿轻咬着下唇,似乎真的在为这三年他没和她联系过一次而生气。 顾泽安轻轻叹口气,抬手揉了揉苏软的头发。 “抱歉,阿软,我当时……太生气了,出国后立即换了联系方式,染染后来也被我逼着换了号。” 苏软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顾泽安突然觉得,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依着苏软的脾气恐怕往后都得躲着他。 “阿软,我没有不想联系你。” 顾泽安说着,去抓苏软的手。 苏软下意识躲避,两人指尖擦着指尖错过。 顾泽安墨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他态度强硬地把她的手握住。 苏软盯着两人再次交握的手指,突然间想起来。 长大之后,每次她躲开顾泽安伸过来的手,顾泽安也都是这样,强硬的抓住她,然后固执地看着她。 他一言不发,却也不容她逃跑半分。 苏软忽然就有了勇气,她抬起眼眸。 “那……泽安哥为什么从来没有联系过我?” 顾泽安正想说些什么,他耳尖地听到了附近的无人机嗡嗡飞过的声音。 他抓着苏软的手往身前一带。 这一次,两人的距离近到除非无人机变成飞虫,不然别再想从他们两人之间穿过。 “阿软,每一次我想联系你,想给你发信息,想跟你说很多很多话,都会想起来我们分别的那次争吵。” 顾泽安揽着苏软细软的腰肢,如深海沉寂的眼眸里涌动着情涛暗浪。 “我很抱歉,阿软,原谅我一直没有足够的勇气再次面对你。” “泽安哥,三年前的事情是我不好……” “听我说,阿软,听我说完。” 顾泽安不肯给她打断的机会。 他俯身把苏软搂进怀中,紧紧地拥抱着她。 “在国外三年,我遇到过很多优秀的女孩子,有长辈朋友介绍的,也有主动向我告白的。” 苏软的身体骤然僵住,她下意识想从顾泽安怀中脱出来。 顾泽安搂着她腰身的双臂收紧,不肯放手。 苏软的心再次快速跳动起来。 她的脸颊贴着顾泽安滚热的胸膛,她能听到他的心跳。 那么快,快到几乎要追上她的心跳声。 “阿软,你知道吗?” “每一次有人向我告白,我总是会想到你。” 顾泽安的声音微微发着颤,像是从深海发出的孤鸣。 “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 砰! 代表着生日宴结束的礼花升空,在漆黑的夜色中绚烂绽放。 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心跳声在苏软耳边炸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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