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霆修静卧于白色病床上,目光黯然无神。 他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睁开眼自己会在医院? 明明那栋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住,没有仆人。 他当时一个人在那里,喝了一堆的酒,想着喝死就算了,他都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甚至看到死神在向他招手,可是睁开眼睛,他居然在医院。 病房内弥漫着幽深的寂寥,空气仿佛凝固,沉重而孤寂。 沈霆修看向窗户,一缕阴柔的阳光宛若羞涩的恋人,犹犹豫豫地透入病房,穿过薄纱窗帘,散播着温暖的光芒,渐渐铺展在他的面容上。 可是这抹阳光,却无力地与他心底的阴霾抗衡,只能勉强勾勒出了他消瘦而凋零的脸庞。 他讨厌阳光。 “病房的门被打开,韩熙婳走了进来,她买了一束鲜花,默默的插在花瓶里。 沈霆修就像没看到她似的,沉默地躺在床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清香味儿。 沈霆修皱起了眉头,“你来干什么?” “我的儿子差点死了,我不能来吗?” 韩熙婳接到医院的电话时,整个人差点灵魂出窍,急急忙忙的赶着过来。 好在霆修被抢救了过来。 “霆修,到底是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你不能喝酒,你为什么还要喝那么多酒?你一定要让你的家人为你担心,为你痛苦吗?我看你分明就是不要命了!” 沈霆修轻轻扯了扯嘴角,“对不起,让你们痛苦了!” 沈霆修的面容苍白如同被时间剥夺了生命力,褪去了往日的红润,只剩下一抹沉寂的灰暗。 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深邃而迷离,如同镜湖中黯淡的月光。 听到沈霆修冰冷的声音,韩熙婳心痛如刀割。 “你就算不为我和你爸妈,你也不为了你奶奶吗?你小的时候几乎是她把你带大,她老人家……” “她现在老年痴呆。”沈霆修打断韩熙婳的话,“都不认识我是谁了,就算我死了又怎么样?随便找个跟我像的人替代,她也就认了,就像上次张冉柔替代小锦。” 沈霆修冰冷的目光看向她,语气透着绝望的气息,“这个世界上,谁都是可以替代的。” 就像楚西爵替代了他。 “不,霆修你错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没有人可以替代,你是我的儿子,你……你将来也会是某个人的父亲。” 她很想告诉霆修,他当了父亲了。 可是瞒了这么久,现在告诉他,她担心他会更崩溃,毕竟他现在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抢救过来,承受不起冲击。 她更担心,他会恨所有人。 听到这个,沈霆修眉头一紧,“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韩熙婳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你总有一天会结婚,会生孩子,你会成为别人的父亲,如果你的孩子像你一样,难道你不会痛苦吗?霆修,你振作一点好不好?我求你了。” 沈霆修的双唇紧闭,无言地承受着心底的苦涩,似乎被唤起那些难以名状的痛楚。 “我永远都不会有孩子,永远都不会!” 他不可能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他做不到! 他多希望他跟小锦能够有个孩子,如果当时小锦怀孕了该多好,他就有理由不跟她离婚。 只要他们俩还在一起,慢慢的,他们之间的误会肯定能够解除。 楚西爵就不会趁虚而入。 他期盼过小锦能够怀孕,可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沈霆修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会剩下。 他们心,被无法抑制的绝望所填满,如暴风雨中独自漂泊的孤舟。 在绝望的暗流中,他感受着生命的痛苦,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他将无法继续的命运。 无数个夜晚,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差点窒息,感觉自己第二天不会再睁开眼睛。 可他依然醒了,依然见到了阳光。 他现在最痛恨的事就是,每天早上,他居然还能睁开眼睛。 他为什么要醒? “霆修,你告诉妈,你是不是故意折腾自己,你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沈霆修沉默不语。 韩熙婳深吸一口气,“你多少次都死里逃生,难道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吗?他就是想让你活着。要不然你想想,你昨晚一个人差点就死了,居然被小偷给救了。” 昨天晚上沈霆修快要不行了。 这个时候,房子里潜入了小偷,本打算偷东西,可是没想到看到沈霆修快要死了,于是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这是警察告诉沈霆修的,那个小偷已经被抓获了。 虽然他偷了东西,但是由于救了沈霆修,可以从轻处罚。 沈霆修从警察口中听到这种话,他当时都笑了。 老天爷分明是想让他活着受罪,在跟他玩变态的游戏,想让他活在痛苦里。 这一切,都是对他残酷的惩罚,惩罚他当时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心,跟他最心爱的女人离了婚。 惩罚他是一个愚蠢的混蛋。 这恐怕就是现实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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