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林海说完,起身出了会议室,紧走几步,到了走廊拐角处,这才接通了手机。 “四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来电话了,是打错了吧?”他问。 孙国选的声音很低沉:“没错,就是打给你的。” “有什么事嘛?” “是的,非常重要和紧急的事情。”孙国选说完,略微停顿了下,这才又缓缓说道:“刚才接到秦局的命令了,明天凌晨要展开抓捕行动,让各单位都进入战斗状态,做好准备。” 孙国选是市局的政治部副主任,最近一段时间,原政治部主任生病住院,由他暂时代理,今天晚上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是肯定要坐镇现场参与指挥的,自然不存在什么可保密的,所以,林海便顺着话茬往下说道:“是的,刚刚常委会上做出的决定,但只是针对那几个涉嫌袭警的犯罪嫌疑人。” “常委这帮人都是外行,怎么能批准这么愚蠢的行动计划呢!这不是扯淡嘛,要出大乱子的。”孙国选说道。 林海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出什么大乱子?” “这不是明摆着嘛?你亲眼见过盘峪口镇的情况呀,现在是全民动员,男女老少齐上阵,眼珠子都红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过激举动,都能引发一场暴乱!后果不堪设想啊。”孙国选低声说道。 “没那么严重吧?”林海喃喃的道。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可有些没底了。 “没那么严重?告诉你吧,老弟,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这个盘峪口镇啊,解放前就是个土匪窝子,民风极其剽悍,十年前,为了抢夺铁矿资源,与相邻乡镇就发生过大规模械斗,曾经轰动一时,我得到可靠情报,目前镇子里做好了准备,打算拼到底了,这个时候进去抓人,不出大事才怪呢!”孙国选说道。 林海想了想:“那你跟我说这些有毛用啊,赶紧向市委汇报呀!” 孙国选嘿嘿一笑:“老弟啊,你好糊涂,秦局长是一把手,他把话都说出去了,我凭啥唱反调呀,这不是黄岭,现在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一会我就找个借口开溜了,回家睡觉咯。” 林海皱着眉头:“那你给我打电话,是让我跟李市长汇报嘛?” “你傻啊,操那份闲心干什么?”孙国选笑着道:“现在,你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利用这场千载难逢的机会,多赚些政治资本,为将来的腾飞打下坚实的基础。” 虽然这句话还是很含糊,但林海已经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他略微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我该做点什么呢?” “先知先觉呀,做好应对紧急状态的准备,等到一片混乱之际,挺身而出,收拾残局。” 林海听罢,笑着道:“我还是怀疑你打错电话了,你说这些,怎么看,都不是我能做到的。” “你现在做不到,可一会我给你电话号码,到时候你和他联系,一切就都不在话下了。”孙国选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能让当地老百姓同意建垃圾处理厂?”林海问道。 孙国选哈哈一笑:“你想得太远了,垃圾处理厂的事,是个谁也解不开的死结儿,千万别往里掺和,省得陷进去拔不出来,能把眼下的烂摊子收拾了,就已经是立下大功了,你说呢?” 林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吟良久,这才问道:“四哥,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长坂坡》啊,你扮演的是曹营之中七进七出,浑身是胆的赵子龙,如此出彩的机会,必须抓住。”孙国选笑着道:“咋的,不相信呀!” 林海笑了下:“相信,四哥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牛逼的。”他冷冷的道:“不过,我有一点没想明白,这么牛逼的荣耀,四哥咋不自己来呢?” “我都五十七了,在官场这条路上已经走到头了,天大的荣耀和功劳,对我来说都没任何意义了,哥现在就想弄点钱,别的不感兴趣,年轻人之中,你是最有前途的了,日后真要发达了,别忘了四哥就成,将来还指望你罩着呢!”孙国选说道。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如果仔细品的话,可疑之处还是很多的,毕竟,围绕在孙国选身边的年轻人实在太多了,别的不说,徐广涛与其的关系,就不知道要比林海近多少倍。 见他沉吟不语,孙国选轻轻叹了口气道:“别多想了,兄弟,实不相瞒,这都是你的造化,老天爷相中你了,贵人一个接着一个,想不发达都难啊!好了,不说了,信息一会给你发过去,按我说的做,准没错!” 放下电话,一条信息很快就进来了,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手机号码。他盯着屏幕正出神,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是个省城地区的陌生号码,林海的第一反应是打错了,可转念一想,觉得有可能是冯永嘉,于是便连忙接了起来。 “你好,是林海同志吗?”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同志这个称谓也显得比较正式,冷不丁听起来,更像是与工作有关。 “是我,你是.......”他问。 “我姓刘,是常力的爱人。”女人缓缓的说道:“半个小时前,老常去世了。” 林海僵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哦.....嫂子,你节哀,节哀。” “谢谢你。”女人的声音很疲惫:“老常生前交代过,如果他死了,让我把一封信留给你,本来我该亲自送过去的,但实在是太忙了,只能麻烦你来取一趟吧。” “好的,好的,对了,常处的追悼会......”林海有些语无伦次,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老常的遗体告别仪式定于后天上午九点在省城殡仪馆举行,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过来吧,其实,在最后那段日子里,他经常念叨你的,老常的社交圈子很小,基本都是警队的人,你可能是唯一一个不是警察的了。” “我一定去。”林海说道。 “那好,就不打扰你了,追悼会那天我可能会比较忙,你来了之后,主动找我,并提下信的事,省得我忘记了。”女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林海忽然感觉很难过,甚至想放声大哭。 可仔细想了想,其实,他和常力也不过是泛泛之交,为数不多的交往,都与案情有关,很多时候,还处于一种勾心斗角的状态,至少他,并不真诚。 可是这种难过和心酸却久久的弥漫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绪,这才快步走回会议室,刚推开门,就听李慧冷冷的说道:“我发现你今天晚上事特别多。” 赵睦则笑着道:“年轻人嘛,这个时候还没回家,必须跟老婆汇报下嘛!不像我,家里早就习惯了,半年不露面,都不带找我的。”说完,自顾自的呵呵笑了起来。biqubao.com 林海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是常力的爱人来电话,半个小时前他去世了,我见他爱人挺难过的,就多聊了几句。” 李慧对常力生病的情况只是有些耳闻,知道得并不多,不禁有些诧异,林海简单介绍了下,在场的几个人听罢都唏嘘不已,李慧叹了口气,淡淡的道:“一个非常称职的警察,英年早逝,可惜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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