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后,陈汪洋终于又一次见到了铁鹰。 只可惜,原本那位笑声爽朗、眼睛明亮的川娃子兵王,如今却成了遗像上的音容宛在。 在看到铁鹰遗像的一瞬间,陈汪洋的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下一刻,他冲着铁鹰的遗像敬了一个有生以来最标准的礼,哽咽着对捧着遗像的战士说道: “同志您好,可以让我来捧铁鹰同志的遗像吗?” 捧着铁鹰遗像的小战士正是之前因为被石子崩掉两颗门牙而被铁鹰赶回去的红鹰,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警察就是队长用命救下来的“首长”, 他原本甚至想好了,见面就要给对方一拳,可是看到陈汪洋肆意流淌的眼泪和满是愧疚的眼神,他还是心软了。 下一刻,红鹰站了起来,珍重无比地将铁鹰的遗像交给了陈汪洋,哽咽着说道: “首长,您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因为您的命是我们队长用他的命换来的!” 陈汪洋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郑重无比地说道: “请你放心,我会连铁鹰那一份好好活的!” “希望您说到做到!” 红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冲陈汪洋敬了一个军礼,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汪洋用袖子擦拭了一下落在铁鹰遗像上的泪水,一言不发地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看着陈汪洋那悲伤中夹杂着落寞的神情,钟乔伊心疼不已,就在她想坐到陈汪洋身边安慰他的时候,钟自华拦住了她: “乔伊,别去!” 钟乔伊不解地看向了钟自华: “老……爸,为什么?” 钟自华深深地叹了口气道: “你还是不太了解男人,在这种时候,他需要的不是安慰和劝解,而是一个人静一静!” 钟乔伊表示自己虽然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于是便乖乖地坐在了钟自华的身边,没有再去打扰陈汪洋。 叶思齐和其他人也都默契地没有去坐陈汪洋身边的位置,给了他一个难得的独处空间。 从飞机起飞到降落,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陈汪洋一直看着窗外的云层,沉默得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 飞机在川西省双河机场降落,除了当地武装部的部长和几位工作人员之外,并没有其他接机的人员。 这是因为铁鹰的身份和曾经执行过的任务目前还没有解密,不适合大范围地宣传他的英雄事迹。 就连他的追悼会,都只能在他的家乡文河县明秀镇的小范围内举行,虽然部队方面感觉有点对不起铁鹰,却也是无奈之举。 换乘了当地武装部提供的越野车,护送铁鹰回家的队伍再一次踏上了征途。 一路上依然保持沉默的陈汪洋,在车队进入文河县明秀镇地界的时候,忽然悚然而惊,浑身冷汗直冒: 铁鹰的老家是川西省文河县明秀镇? 天啊! 自己居然差点忘了,这里不就是在明年五月十二号即将发生的那场大地震中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吗? 虽然重活了一世,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但是陈汪洋依然那场震惊了全世界的大地震记忆犹新、心有余悸。 上一世的京城时间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川西省阿巴藏羌自治州文河县明秀镇发生了里氏震级达8.0、烈度达到11度的大地震。 那次地震的地震波共环绕了地球6圈,波及大半个华夏及亚洲多个国家和地区,北至东北三省,东至东海市,南至港岛、大澳、暹罗、安南,西至巴铁均有震感。 文河大地震严重破坏地区超过10万平方千米,截至上一世2008年9月18日12时,5·12文河大地震共造成69227人死亡,374643人受伤,17923人失踪,直接经济损失高达8451亿,是共和国成立以来破坏力最大的地震,伤亡仅次于几十年前的那场唐峰大地震! 而文河县明秀镇,正处在这场大灾难的震中位置,同时也是伤亡最惨重的地方。 当时全镇固定人口加上流动人口一共有一万两千多人,在地震后仅有两千三百多人生还,死亡比例高达81%,可谓是满目疮痍、十室九空、惨不忍睹…… 上一世,为了纪念在这场恐怖大灾难中的遇难者,当地在明秀镇保留了文河大地震的遗址——眠牛沟、荷花心。 而就在几分钟前,陈汪洋乘坐的越野车刚刚从不远处经过了那里… 和陈汪洋一起坐在越野车后排的钟乔伊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 此刻看到陈汪洋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的样子,钟乔伊顿时就慌了——她还以为他真得患上了ptsd。 下一刻,钟乔伊赶紧掏出了放在自己爱马仕包里的盐酸帕罗西汀,倒出一粒就要喂给陈汪洋,结果却被陈汪洋给伸手挡住了。 “老公听话啊,快把药吃了!” 深知得了ptsd有多痛苦的钟乔伊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陈汪洋摇头道: “乔伊你别着急,我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心里有些难受,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钟乔伊见陈汪洋的眼神非常清澈,不像正在经历“闪回”的状态,这才放下心来,拧开一瓶雅加泉矿泉水递给了他: “那你喝口水缓一缓吧!” 陈汪洋这次没有拒绝,毕竟他现在确实需要喝一杯82年的矿泉水压压惊。 他一直坚信,不管是何种力量造成了他的重生,都一定是有理由的。 以前他还一直无法确定这个理由是什么,报复李闻达、将李闻达绳之以法,为自己洗脱冤屈? 虽然这个理由还算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在他因为护送铁鹰回乡而无意中来到了上一世从来没有来过的文河县明秀镇以后, 他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或许,让自己挽救这些无辜惨死在大地震中的老百姓、挽救他们支离破碎的家庭,才是那股冥冥中让自己重生的神秘力量所赋予自己的真正使命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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