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钦试探性地开口唤了一声。想要确认自己是在阴间还是在阳间。 然而,这两个字刚一出口,烁臻的心都差点化了。 他原本还有些气恼,生气莫钦在凡界抛弃自己转世之身的事。可当他听到少年轻轻柔柔的声音,就立刻生不出责怪之心。 满心的爱恋与思慕涌上心头。锐利的眼神也缓和下来。 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语气温柔道:“我在,钦钦。”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莫钦几乎肯定自己一定是已经死了。 可五感中却清晰地传来温热的触感、安神香的气息以及氤氲在空气中的那股温和缱绻的氛围。 他一时也搞不清了。 抬眸却见男人轻闭着眼睛,似是要俯下身来吻他。 立刻用力将人推开。 皱眉退到墙边,眼底流露出些许厌恶之色。 烁臻显然没想到莫钦会这样对待他,不由得气笑:“你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莫钦已经完全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而且在妖皇陛下的床上。对方则是一副要临幸自己的样子。 电光火石之间,他隐隐猜到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却是不敢想。 伸手将搁在小凳上的外袍扯过来穿上,一面对烁臻说道:“陛下,恕我无礼。但我想我还是回家去吧。” 语气中不无恭敬。可恭敬即是疏离。 烁臻皱起眉头,终于察觉出了少年眼底隐隐带有一丝烦躁与厌恶。biqubao.com 不由得瞳孔微怔,伸手牢牢抓紧了莫钦的袖子。 “回家?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是本座的侍妾,也是本座的恋人,你能回哪去?!” 听到他说“恋人”两个字,莫钦心中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 若是百年前,听到妖皇口中说出这句话,他必定会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莫钦下意识地打开了烁臻的手,在对方震惊而带着一点手上的眼神中,认真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陛下,我是您的侍妾,但是从今天起,就不再是了。” “我看您也像还记得在凡界发生的事。下界干扰历劫是我不好,得到您的真心更加非我本意。从前对您的纠缠、在凡界发生的种种,全都是痴情花的作用。” 其实就算当初的一见钟情里除了痴情花外还有几分是出自小孔雀自己的倾慕之心,也早已随着那些侮辱践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但您也不要忘了,我已经将痴情花取出,那个东西再也控制不了我的情绪。我其实并不爱您的。”莫钦神容淡然地将这些话道出。 然而烁臻却像是傻了似的,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直到确定看不见里面有半分撒谎的成分。 心下大震。 其实,他一直以为,所谓的“痴情花”不过是那小道士骗他的。莫钦是在凡界被他伤透了心,所以才躲起来不见他。临走前惩罚他一下回点利息,烁臻也可以接受。 他以为,小孔雀依旧是一开始在栖梧山上的小孔雀,给一点甜头就会消气,乐颠颠地朝自己跑过来。 然而此刻,在和莫钦对视的眼神中,只看到了澄澈的清明,却没有一丝一毫藏匿的爱恋,甚至连一点留念也没有。 烁臻不能接受。突然扑上去将莫钦按倒,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莫钦,你说的是什么劳什子话!我可以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原谅你下界打扰我历劫。但是我绝不原谅你对我撒谎!你难道不爱我吗?!我不相信!你说,你说!你爱的还是我!说啊!” 然而莫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身体却因为妖皇身上散发的威压而隐隐颤抖起来。眼神却依旧坚定。 烁臻不能忍受他这样的目光。他想要看到他的痴狂,看到他的惊慌,但绝不是这样。 他立刻放软了语气,“钦钦,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珍惜你。但是你在凡界气也出了。我的转世之身为了你一辈子都在奔波的路上,几乎跑遍了凡界的每个角落,直到死都还在寻找你。我对你是真心的。钦钦,别再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然而,即使是温言软语,即使是乞求的语气,莫钦的神色依旧没有动摇分毫。 “到目前为止,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和我身上不知何时被人种上了痴情花,花体在我,花珠在你。才会让我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对你痴狂不已。”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陛下,您若是还不信,可以去问问仙官大人,他见多识广一定知道。或者查一查上古典籍。” 听他这么说,烁臻彻底慌了。 他的眼眶开始变红,眼底震颤着震惊之色。更多却是不甘。 一气之下,竟伸手掐住了少年细嫩的脖颈。额头上青筋暴起,低吼着说道: “不,我不相信。我命令你,跟本座说实话。说你是爱我的,说啊!” 莫钦没料到他会突然发狂。不过回想起从前的他,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拼命抓着男人的手指,喉骨几乎要被人捏碎。 嘴里却依旧不服输,艰难地说道:“实话就是...我从没爱过你,也不会爱上你。” 到了濒死的边缘,却也不愿说一句软话。 从前的种种、凡界的经历,让他恨透了烁臻。纵使一开始的罪魁祸首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痴情花,可他受到的那些伤害却无不跟眼前的男人有关。 有一瞬间,莫钦甚至生出一种感觉。 就让妖皇把自己掐死吧,让他也感觉一番那种万箭穿心的痛苦。 突然,烁臻住了手。 少年立刻伏在床上,止不住地捂着喉咙咳起来。 此刻的烁臻,脸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失而复得、再见恋人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冰冷的神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挥手将莫钦打成齑粉。 他只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妖皇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他早已领教过。 会不会今天自己也...... 然而下一刻,一道风卷过。男人就这样消失在他眼前。 莫钦捂着喉咙趴在榻上,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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