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钦回到了寑殿中。 他拂去身上的灰尘,端坐于短榻上,长长的眸,眯起,凝眉紧皱,射出几分恼怒之色。目光直挺挺地望着殿内的香炉一角,却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耀仇这样做委实卑鄙了一点。表面上对他关爱有加、荣宠备至,背地里却做这种手段相当于将他囚禁了起来。 然而却莫钦又不能去找耀仇对质。 他的心中有所预感,即便现在自己跑去质问对方,那人也会推说是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好,需要再调养一段时间,再用自己精于药理的学识凭借更多的诡辩隐瞒过去。 甚至此举还会让耀仇察觉出莫钦意欲离开的意图,更加会戒备提防。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咽下这口委屈暂时蛰伏起来,另伺良机。 然而他此刻人在凡界,即使偷偷倒掉那些有问题的药,一时半刻也没有足够的能力从大周皇城飞回楚国。 心中对李烁臻的思念与情意如同三江春水般汹涌地在莫钦心中流淌,心跳也烦乱焦躁得跳个不停,伴随阵阵抽痛,仿佛是思念入骨、相思成疾。 这样的心境下,他哪能待的住。紧锁着眉头,深深思索起对策。 连耀仇不知何时进入殿来走到他的身后都没有察觉。 “莫莫,你今天过得可还好?”来人微笑着一边走近,一边关心地问他。一只手背在身后。 莫钦忽闻,转过身。却见对方脸上笑意宛如三月春风拂面般温柔闲适,端的是个俊朗温润的矜贵模样。 他低低地垂下眼眸,乌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一片。略略按下心头的异样,小声地应了一声:“嗯,还好。” 语气倒是听不出问题。 却见耀仇从背后拿出了一只漂亮的杜鹃花,娇艳欲滴,蕊心似还晕着滴水珠。 比在莫钦鬓角,眼神如同蒙了层薄雾般迷离着,温柔地开口道:“方才我路过御花园,见杜鹃树开得极好,便摘了最漂亮的一朵下来。莫莫,你不是喜欢杜鹃吗?我记得在孔雀族聚居的蒹葭山上也有很多这种花吧。” 不得不说,耀仇对莫钦的贴心程度在他见过的男人中任何一个都无法匹及。然而骨子里却还是一丘之貉。 人的心太小了。如果莫钦没有爱上烁臻,或许真的会为他的温柔多情而动容。 可是木已成舟,此刻的他只想尽快回去李烁臻身边。 少年心内一定,默不作声。默许了耀仇的主动接近。 耀仇见他不拒绝,眼底不由露出了些许受宠若惊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将那朵杜鹃花插入少年乌黑柔顺的发中。 撤身打量望去,只见少年黑亮的鬓间缀上了朵清新艳丽的花朵,更衬得一张莹白如玉的面容昳丽绝美、飘逸不俗。就连活了上千年见惯美人风月的俊朗男子也不由得看得春心荡漾、心动神移。 情不自禁上前去,手掌轻轻抚上漂亮少年的肩膀,眼神失了几分清明多了几分痴迷,从后虚虚把人拥入了怀里。 像是想触碰他却又害怕会冒犯到他一样,手指轻轻地攀触到少年的指尖。 莫钦感到一点温柔自指尖传来。就在这一瞬间,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流转的法力。虽然有些微弱却十分清晰。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本要推开耀仇的手微微一蜷,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低垂的眼眸里似是闪烁着一道隐秘的精光,带着半分的忌惮和十分的精明。 他怎么忘了呢?耀仇还带着妖界的记忆,自然知道作为凡人该如何修炼。否则那些符箓、镇妖铃跟法笼是从何来? 莫钦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困境。 眼下他正急需妖力,而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法力储蓄罐”吗? 翡翠般的眼眸内闪过一抹暗光,接着他抬起头,回眸冲耀仇扬起一个轻笑。笑容和煦如春风,媚而妖娆似冬月红梅,映入身着明黄袍服的男子眼中,端的是个无边春景入画来、回眸一笑百媚生。 分明有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番,讷讷道:“莫莫……” 声音如同秋水推波,含情脉脉。深邃淡蓝的眼底无边情致满溢出来,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欲求。 莫钦面上的笑容更深更美,温温柔柔地说道:“殿下,您会好好待我吗?不管是在这里,还是返回妖界。” 闻言,耀仇的心咚咚直跳,目光更加灼然。像个愣头青似的,一只手抬了起来,赌咒发誓道:“当然!不论发生什么、不论现在未来、不论是在哪里,我都会竭尽所能对你好的。我发誓!” “如有背叛,就让我天打雷劈、神魂俱灭!”耀仇斩钉截铁地道,眼底全是狂热的痴色。 “哎,别这样说!”莫钦似是不忍地伸手想要封住他的嘴,玉白柔嫩的手指轻轻贴在他的双唇间。 意识到这点后,耀仇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耳廓“唰”地变得血红一片,耳根子也红了。 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子,似乎随时都能从头顶冒出一缕热气。 脸上的神情愣怔着,双目瞪大,一副不知是激动过分还是被非礼了的模样。纯情得过了头。 莫钦登时收回手,状若羞涩地低下脑袋,声音也低低的:“你不用这样说……其实这些天你待我很好,我都感觉得到。我心里是谢谢你的。” 接着,似是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流露出淡淡的哀伤之意:“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你说的都是对的,陛下他心里以前没有过我现在也没有我。我和他之间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也不想再继续强求了。” 然后抬起头,碧绿的眸子如同一汪春水,蓄着水光潋滟,带着一抹婉转的哀求道:“殿下,您愿意和我在一起吗?”m.biqubao.com 这句话像是烟花般在耀仇的心底炸开,他惊喜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俊朗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瑰丽的绯红,带着几分羞涩,更多的却是惊喜。衬得他一副面孔更为俊美多姿。 几乎是同时,他上前抓住了莫钦的手,不住地点头,声音里蕴着无尽的欢喜:“莫莫,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愿意,我自是愿意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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