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钦跟随耀仇一路到了周国的皇宫中。 新皇登基不久,四皇子府原也没有良娣妃子,是故后宫还未充实、空无一人,清静得还不如太妃太嫔们住的地方热闹。 但是这次出征,新皇陛下却带回来了一个美人。头一日就给人安置在了养心殿中,整整一天一夜两人都再未出来。 周国皇宫内的宫人们纷纷猜测陛下带回来的是个什么样的绝世美人,才能让杀伐果决的皇帝陛下没有攻下一城一池就迫不及待地携人归国。 有几个见识过美人真面目的小侍却私底下嘴碎透露,说那美人的真身实则是个男子,不过生得确实是姿容绝双、清美动人。难怪会勾得陛下心悦神动。 耀仇的确宠爱莫钦。 库中的各式珍宝每日如流水般地往那人跟前送,只为博美人一笑。每日一下朝便忙不迭奔养心殿而去,几乎是脚下生风、迫不及待,仿佛几个时辰不见如隔三秋般。 除了处理政事外其他时候都是在莫钦跟前嘘寒问暖,温言细语地关怀。还暗中搜罗来了不少有益莫钦补身的东西。 可以说这么多年,莫钦都没过过这样好的日子。 如果可能,耀仇恨不得倾一国之力,讨一人欢心。 可以想见,只要莫钦松口,耀仇第二天一定会不顾群臣反对立他为后。到那时,周国就要出史上第一个男后了。 就在宫里人翘首以盼那一日的时候,他们却始终没有等到。 在周国的这两月里,莫钦一直沉浸在回忆之中。 自虐般地想通过回忆从前和烁臻恩爱愉快的点滴来说服自己陛下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可脑海中回荡的只有栖梧山上烁臻将他当做宠物拿去讨仙官欢心、拔下他的翎羽毫不在意、把他变作风筝让他被罡风折磨得将死、丝毫不顾同床之情差点亲手杀了他。 一幕幕轮回滚过,像是尖利的铁齿嵌合进心上的肉里,滚得血肉模糊、心魂俱寒。 下界之后,他也的确和李烁臻有过非同一般的亲密缠绵,可当那人知晓血契一事后,却不顾莫钦的苦苦哀求亦不听他的解释,不仅封印了莫钦的妖力还把他视作恶心的妖物换了出去,俨然是要跟他恩断义绝,甚至反目成仇。 而当耀仇说告诉他,早在栖梧山时,烁臻就已经随口把他许给自己时,那一瞬间,莫钦仿佛耳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是自己的心彻底碎开,再撵成粉末,连痛也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无尽的凄楚空茫。 在这些湮粉之中,一股莫名的奇异情绪升了起来。 莫钦花了好长时间才判别出来,这股情绪实则名为恨。 不论是谁,不论有多么痴迷爱恋一个人,当被这样无情对待,当每次都被辜负抛弃,都很难不会对那人产生恨意。 二十多年来,他莫钦为了心心念念的所爱之人,披荆斩棘、触动禁忌,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头一次对烁臻产生了恨意,也是头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放弃了。 尽管这个念头初始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在之后的很多天里,莫钦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自己真的还要继续纠缠下去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完全步入了一局死局。 是否是他强求了呢? 为此,莫钦整整一个月都心神不宁的,后来在耀仇的悉心关怀下稍稍好了些,却仍是恹恹。 他当然感觉得出来耀仇对他的情意不假,但是此刻的他还没有理清楚自己心里的一团乱线,是不可能随便回应对方的感情的。 更何况,面对耀仇,莫钦的感情其实也十分复杂。 耀仇是帮过他关爱着他,但是一码归一码,莫钦也不会忘记对方做过的事。 是耀仇主动讨要兄长的侍妾唆使烁臻将莫钦送人,也是耀仇把那些讨厌的符箓笼子送给楚人,害得他被抓受伤的。 莫钦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位妖族殿下的性子看上去虽不像烁臻那般无情决然,然而骨子里,他和他的兄长其实是一类人。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今夜是个月圆之夜。 莫钦倚靠在窗边,抬眸似乎是在赏月。 只是他自己却知道,随着他离开李烁臻的时日渐久,心脏又开始阵阵作痛,思念与爱恋之情浓郁得如同秋水泛波,情意连绵至深。 明明白天想起对方做过的那些冷情之事时,还心如死灰。可现在却又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一股深沉的爱意。 爱与恨两种情愫在他心中交织纠缠,犹如两条巨蟒互相缠绕着撕咬着,连带着心扉也仿佛被分成了两半。 似是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说道:“你知道李烁臻从前有多么爱我们的,怎么可能轻易变心呢?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就相信他这一次吧。” “相信他,相信他这一次……” 那声音如同嘶嘶吐露的蛇信,延绵伸入他的耳内,深入到了脑海之中,蛊惑似地不断低语着…… 这一瞬,莫钦产生了一股无比强烈的冲动--- 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我得回去找他问个清楚! 随后,这一念头变成了无比坚定的决定。就欲变身为鸟雀,立马飞回大楚。 然而,只堪堪飞了不到百米远,他就感觉一股乏力之感,朝地面栽倒下来。 莫钦又重新变回了人形,盘腿坐在庭院外的树丛中。发间还别着一根枯树枝,透亮坚定的眼眸闪烁着迷惑不解之意。 奇怪。按理说这些天耀仇给他灌了不少的灵药。虽然比起妖界的品级稍低,然而在凡界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为什么他的法力仍没有恢复,甚至连维系飞行都不行。 比起他初初剥离血契后的情况都还要虚弱。可是身体却实实在在养好了不少。 突然,莫钦想到耀仇每日亲自给他喂药时眼底那种温润却又深邃如渊的情意,一个激灵,陡地明白过来其中的缘由—— 是耀仇! 其实想也知道,耀仇和烁臻是两兄弟,体内也流淌着相似的血液。 耀仇虽表面上不像李烁臻那样用强制的手段束缚住莫钦,可却有别的法子让他没法离开自己。 他曾去往蓬莱游历,学习到了高深的药理。自然知道该如何令莫钦身体无碍而法力丧尽。 这样,纵使莫钦像今夜一样想要离开,也是不可能的。 人好不容易才到自己手里,怎么可能真的给他自由任他来去呢?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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