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钦回到宫殿后不久,越深就回来了。 这一年里,他的人类外形几乎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他的本体早就变成了一只虫子,这个形态其实相当于他的拟态。 莫钦很清楚,从越深接受虫皇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彻底分道扬镳。 越深回来,还带来了一些人类的食物以及一个好消息。 他化作人形走入他和莫钦所住的宫殿里,献宝似的将一提营养液展示给他看。 玻璃珠似的眼眸亮晶晶的,冲淡了眉眼间的犀利戾气。 “钦钦不是想再尝尝人类的食物吗?我只在崔斯坦星找到了一些营养液。味道没有真正的食物好,你将就着尝一尝呗。” 莫钦闻言,心里一沉---崔斯坦星是第十军区的主星。难道说第十军区已经全部沦陷了吗? 他默不作声地垂下眼不叫越深看清眼底的眸色,淡淡地将面前的营养液拨到一边,示意越深坐下。 这段时日,莫钦虽然愈发温顺,但如此好脾气还是头一次。 男人受宠若惊似的立刻坐下,生怕惹得莫钦不高兴了。 一年来,虫族攻陷了不少人类居地,带回来的摆设和家具几乎填满了宫殿。 两人在一个水晶做的圆桌前对坐。 莫钦开口道:“越深,你能放我走吗?” 越深还以为他想通了,却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句。 想也不想就说道:“绝不可能。钦钦,你是我的伴侣,是整个虫族的虫后,我怎么可能放你离开呢?” 莫钦抬眸正视着他,眼中不带情绪却无端添了几分凛然的气势:“你还记得一开始你跟我说过的吗?之所以把我带过来是为了让我逃离佩德罗的掌控。你说会让我自由。可是你做的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把我绑在这里?!” “你的血脉让你注定就是虫皇。可是与我而言,虫族是邪恶的、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却让我当虫后为你诞育后代。越深,你的作为难道不比佩德罗更加令人作呕吗?!” 这些话,莫钦从前就说过。却全都被越深用各种理由敷衍过去。 果不其然,听了他的控诉,男人上一秒还像一只小狗一样等待主人临行的表情陡然变得阴冷严厉。 只听他冷冷地说道:“没想到过去一年了,你却还是这么顽固。钦钦,我已经说过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适应人类世界的生活。我让你待在这里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莫钦冷笑一声:“那让我当虫后呢?你问过我的意愿吗?当初改造我的身体,将我变成这个样子不也是你擅作主张吗?!越深,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根本不爱你吗?!” 这句话成功刺激到了越深。 但他却没像从前那样不由分说地压着莫钦做i交合。而是阴沉着脸扭头离开了。 片刻过后,他又重新回到了宫殿,手里拿着一捧花。 这是一捧实打实的鲜花。就连曾经在物资丰饶的帝星的侯爵府上,莫钦都没看见过几株真花。 而越深手里这捧,却是真的带着花香味道的花。 有月季有康乃馨有满天星,其中还夹杂着几朵玫瑰。搭配得根本不着调,要是换到以前的地球上是要被人嘲笑的。 莫钦无从得知越深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才搞到了这些花朵,再把如此鲜活的它们完好无损地带到了远离人类居地的虫族母星上来。 这背后必然花了大量的功夫。 越深只是沉默地将这捧搭配奇异却芬芳鲜艳的花束递到莫钦跟前,看着青年面露惊异地接过,放在鼻子前嗅闻。 这才开口道:“你不是嫌弃这颗星球上没有植物吗?其实人类的星球上真正的植物也很少。这是我专门跑了一趟帝星从皇帝的花园里挖出来的。虽然不能栽植,但总算是能带来给你看看。我把它们当中最好看的花一朵朵挑出来,这才给你送来的。” 莫钦呆呆地拿着花束,鼻息间氤氲着属于不同花朵的清香。如同上辈子的气息般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表情却又没什么变化。越深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良久,莫钦才轻轻地道:“谢谢。” 这是莫钦抵达虫族之后第一次跟他说“谢谢”。 越深高兴地说道:“你要是真的喜欢,等我以后攻占了帝星,就把整个星球种满花草。活儿全都让那些人类来干。反正他们在这上面比虫族聪明,种出来的花也更合你的心意。” 莫钦沉默地抱着花束,没有说话。眼眸盯着最高的那朵深色的玫瑰,似乎手指都能感受到那茎叶上的刺。 半晌,他才语气淡漠地开口:“你是虫皇。”声音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笃定之意。 越深笑着道:“对呀,我当然是虫皇。你还是我的虫后呢。怎么了?” 莫钦顿了顿,道:“其实你不用做这些事情的。” 越深却没皮没脸地道:“只要你开心,我当然会去做。” 当晚,莫钦第一次在床榻上表现出主动的一面。 这一天,除了刚回来时面对了莫钦的咄咄逼人之外,所有的事情都让越深感到既惊喜又激动。 他就像一头粘人的大狗,在床上极尽磨人之能,用了七十二般技术想让伴侣舒服。 情到浓时,莫钦却偷偷从脱下的衣服里找到了机甲手镯,按下了一个按钮。 他早已将魔方藏在了微光中。而起爆的指令也只差最后一个点击项。 直到这时,越深都还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展开巨大的虫翼炫耀似的在莫钦跟前晃悠,一面啃着人家的锁骨,一边享受一边叫“老婆”。 突然,年轻的伴侣低头凑了下来,在他耳旁语气深邃地说道:“越深,永别了。” 还没等越深反应过来,一个坚硬的金属块被放到他的手里。 瞬间,无数的能量喷涌而出,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 莫钦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男人已经虫变的面孔,还保留着人类特征的部分表露出了惊恐。 除此之外,只余覆盖了整个世界的白光。 什么事成之后跟陶然一起离开当然是骗他的。 他不仅骗了陶然也骗了佩德罗、骗了越深。 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还能回去。 而且有一件事莫钦并没有告诉陶然---虫族的蜂巢思维除了虫皇这个控制中枢外,还有虫后也拥有同样的地位。 他虽然还未受孕,但在越深的坚持下,整个虫族已然将他认为虫后。所以要想令前线的虫族精神崩溃、彻底溃败,必须将虫后和虫皇一同消灭。 这样,至少能够保证虫族万年再也不会有能力来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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