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后。 又是一个除夕,城主府宴厅内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鲜美的菜肴流水般呈了上来,整个大厅人满为患,欢乐的声音简直要掀翻房顶。 直到一个面容俊朗温润的青年从中间的一张圆桌旁站起来,鼎沸的人声才渐渐歇了下去。 青年朗润的声音响起,念了一段祝酒词。现场又是一片欢呼和碰杯声。 在青年身旁,坐着一个漂亮的男子。一身紫色的锦袍,长发以玉冠盘起,眉眼如星,面容如玉。在灯光的照映下,脸上的神情格外温和,惹人怜爱。 月白衣甫一坐下,便伸出筷子给身边的人夹了第一口菜,温柔地道:“莫莫,这是你最喜欢的远洋干鲍,尝尝看这些厨子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莫钦眉眼弯弯,目光流转中透出一点星光般璀璨的笑意:“他们的手艺已经是极好的了,还有什么进步空间。” 说着,把月白衣夹的那一块吃下。 见此情景,周围喝得有点小醉的门客们纷纷起哄起来,这个说城主和夫人真是恩爱无双,那个说在人前也如此亲昵好一对璧人。 如今,见识过城主的手段,再没有人敢酒后乱言。就算对城主不敬也绝不可对莫钦不敬。这是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法。 月白衣淡笑着应下,一一替莫钦挡酒。行动举止简直就是个不能更完美的侠侣典范。 酒过三巡,人们纷纷畅聊起最近的大事。 一件是关于天堑山上的魔教。自从十六年前,前任魔教教主身死,魔教便从中原武林中销声匿迹了。可最近听天堑山附近的探子来报,魔教内部似乎发生了新的变动。 一是有个武功高强的剑客闯入了山中,大开杀戒,隐约听到有几个魔教内部的小喽啰说是黄泉碧落剑法。 听到这儿,一个门客大声笑道:“黄泉碧落剑法?怎么可能?!那剑法早就跟着魔头濮画一同下地狱去了,他的佩剑也已经折断,怎会有人习得!纯粹是一派胡言!” 却听另一人道:“若真是黄泉碧落剑法现世,江湖上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啊。” “当年魔教教主濮画靠着自创的一套剑法横扫武林,想要称霸天下。幸亏剑圣出手,手持凌云剑与之抗衡,赢下了最终的决战,这才保全中原武林不受魔教屠戮。功高至伟。可惜......” “那有什么!照你这么说,就算真是黄泉碧落剑法,也敌不过剑圣的凌云剑法。如今凌云剑法的传人就在望幽城,有城主镇守武林,还怕魔教小儿进犯吗?!” 众人连声应和。 二是魔教似乎正在练兵,仿佛有攻打武林之势。武林盟已经发出预警,但也只是说“可能”,并没有明确让各派准备好应敌。 这第二件大事便是关于半年后的武林大比。 距离雪月坡一战已经过去八年,武林盟主的比武选举在即。 如今江湖上各大门派势力中最有力的竞争者便是武林盟主高璟和望幽城主月白衣。 没有哪一方是绝对的众望所归。在气势和威望上高璟略胜一筹,但是月白衣已经习得了凌云剑法的最高重,到时候比武台上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定。 众宾客们一面讨论着,一面借着酒劲儿为月白衣献策。宴厅内再次吵闹起来。 莫钦却听得乏了,加上喝了些暖酒后头有点疼,便打算提前回房。 他披上了一件兔绒披风,拒绝月白衣送他回去的提议,说想自己走走。 随即,便投入了寒冷的夜色中。 迎面吹来的寒风让他微醺的神智清明了些。沿着围绕花园的长廊回院子。 城主府各处都是灯火通明,一路上的丫鬟和小厮纷纷向他行礼,然后捧着各式各样的吃食匆匆离去。 回到院中,却没想到这里竟是最寂寥的地方。 丫鬟嬷嬷们躲在房间里守岁,看守房门的小厮不知什么时候靠着门柱睡着了。 院落里静悄悄的,似乎能够听见冰雪凝固的声音。 令莫钦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一个人站在阶下,看着卧房的方向。身上落雪堆了一层,不知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这一幕何其的熟悉,莫钦张张嘴,喊出了黑衣剑客的名字:“长歌!” 和八年前一样,听到莫钦叫他的名字后,那人转过了身。不同的却是,这一次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遮住了其下俊美的容颜。 莫钦眨眨眼,有些不敢置信。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喝醉了还没醒酒。 然而,当他走上前,站在黑衣剑客跟前时。看见从对方鼻尖喷出的白气,才终于确定是长歌回来了。 “少主。”长歌的声音低沉了些,却还是那样平淡稳重,带给人安全感。 “我回来了。” 莫钦咽了口口水,瞪大了眼望着他,仍旧惊异。 下一刻,他问道:“八年前你说要做的事,做成了吗?” 长歌点点头:“做成了。虽然...有点迟。”m.biqubao.com 莫钦平静道:“只要你能回来,就不算迟。” 长歌没有答话,面具后的眼睛明亮如星,定定地望着他,倒映着青年漂亮的身影。 顿了顿,莫钦又问:“怎么又把面具戴上了?” 长歌垂下眸,低声说道:“伤到了脸,很丑。” 莫钦:“我看看。” 长歌从来不会违抗他的命令,这次也不例外。只犹豫了一瞬,似乎是怕吓到对方,最终还是将面具拿了下来。 原本光洁俊美的面容,却有一道深而长的疤痕从左边眼角和鼻梁的交界处划过半张脸颊一直延伸到颈侧。像是一条蜈蚣趴在他的左脸上,看起来十分可怖。 莫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伤疤,却发现上面结的痂竟还没有掉完,也就是说这道痕迹是才添上去不久。而且只差毫厘的距离便要伤到眼睛了。 皱眉问道:“谁干的?”声音中有种护犊子的凌厉。 长歌语气淡淡,答道:“少主不必生气,那个人已经死了。” “能治好吗?上过药了吗?” “这是剑气所伤,可能...再也好不了了。” 莫钦叹了口气,道:“那还是得治。你原本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添上这样一道疤痕呢?等着。”说着便独自走进屋内。 四分之一柱香后,莫钦拿着一个小盒子走了出来。 递给长歌,道:“这是千露山的玉脂膏,祛疤的效果比百草堂的药膏都要好。你拿回去记得每日涂抹,至少能让疤痕不那么明显。” 长歌双手接过,虽然心知可能没什么作用,却也感觉心中极暖。这八年来,他日思夜想的人,果然还是没有忘记他。 莫钦看了眼他身侧的玄铁剑,剑刃上仿佛新加了一层亮漆,感觉比以前更新了。 “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走了。你要是想在望幽城谋个一官半职来当,我会跟白衣打个招呼。” 长歌听后,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永远是少主的贴身护卫,并不想做什么官。” 莫钦不知为何叹了口气,道:“也行吧。” 紧接着,他幽幽地说了句:“对了,半年后下一届武林盟主的比武选举又要举行了。”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目光越过了黑衣剑客,望向遥远的夜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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