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站在床前，像是一尊黑色的塑像般一动不动。 漆黑的双眼透过面具上的孔洞直直地望着莫钦，用沉默表达着对他决定的不满。 这一回，莫钦没有丝毫动摇。 他定定地同长歌对视着，双眸盈盈似两捧清泉，眼中的信念却尤为坚决。 末了，男人终是妥协。胸口隐约地起伏了一瞬，似是轻轻叹出了一口气。 后退一步，躬身行了一礼，便翻窗离去了 送走长歌，莫钦这才松了口气。 这种时候，他必须稳住自己也得稳住别人，才能找到破局的支点。 一边思索着，一边拾起衣物，缓慢地一件件套到身上。 祁翎煊的目的达到，外面已是满城风雨。接下来，他一定会派人过来将这件事告知莫钦。 到时候，此人的居心就能窥见一二了。 莫钦穿好衣裳，起来将房间简单整理了一遍。之后便坐到桌前，静静地等待有人到来。 他并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祁翎煊本人。 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微微颔首示意以作礼节，仍旧坐在原处不动。 他等待着，本以为祁翎煊会带来一个关于昨晚至少能交代出口的借口。 然而莫钦没想到的是，对方的脸皮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厚一些。 这件事就发生在城主府的内院，摆明了和祁翎煊脱不了干系。 他却在一进来时就大大方方地坐到莫钦对面，姿态云淡风轻，看不出半分心虚歉疚。 张口便是：“昨夜发生了一些意外，想必莫庄主也全记起来了。只是木已成舟，本座希望莫庄主能够留下来。祁家定然不会亏待于你，更不会亏待红叶山庄。” 昨夜莫钦分明是被下了迷情之药又被人趁虚而入。试问在望幽城的城主府，除了他祁翎煊还有谁能如此行事嚣张。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可到了今天他居然还能淡淡一句“意外”就一笔带过。 莫钦不禁想冷笑出声，但很快憋了回去。 他看向对面俊朗似仙的男人，开口试探道：“如果在下不准备答应呢？” 祁翎煊微微抬了抬眼皮，浅色的眸子竟隐约透出几分彻骨的寒意。 淡漠地开口：“恐怕这件事已经由不得莫庄主选了。” 莫钦顿时明白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能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仿若轻缓的悲鸣。 阖上眼，平息了一下后冷静地道：“我只想再问城主一句，这是为何？” 祁翎煊顿了顿。 他明白，莫钦问的并不是“选不选”的原因，而是昨夜有此一出的缘由。 原本，如果莫钦问起，他并不打算将和月白衣的交易隐瞒下去，可是想到来之前月白衣特意找到他说的那番话--- “城主，我和莫钦毕竟还有从小一同长大的情谊。希望您至少不要告诉他整件事情的缘由。” “莫钦自小恩怨分明、心气极高，若是他知道这一切，不仅会恨上我，还会更恨您。我想您既已把他收作侍君，便是不愿看到家宅不宁的景象吧。” 祁翎煊本想拒绝的，毕竟莫钦和月白衣之间的事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可是莫名的，想到若知晓真相后，少年那张明媚如炽阳的面容会变成心如死灰的黯淡，如同烈火熄灭、春花凋零，原本已经到嘴边的拒绝的话出口便成了： “知道了，本座不会告诉他的。” 于是，当莫钦问出那句要紧话后，祁翎煊只淡然地回了一句： “莫庄主貌美如画，吾心甚悦。” 而这个回答，也将让他后悔终身。 ---- 当天，望幽城便放出了消息，称红叶山庄的莫钦莫庄主已经成为了他们城主的侍君。 同天，望幽城对千璃宗放话。他们的少宗主借着和红叶山庄少小姐的婚事，妄图抢夺山庄财产。若仍一意孤行不肯退出山庄，望幽城便会采取必要措施，以振江湖之纲纪。 听到传闻后的高璟原本是不信的。莫钦这才走几天，怎么会那么快变成祁翎煊的人！ 可是当望幽城那边来谈判的人亲口说出“毕竟莫庄主是我们城主唯一的侍君，看在这面子上希望少宗主赏点脸”这样的话后，便由不得他不信了。 待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就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当下人听到里面动静停了想进去收拾时，一进门见到的便是一双狰狞如同厉鬼的面目。当即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退了出去。 望幽城的威信还是很管用的。短短三日内，千璃宗的所有势力就已全部从红叶山庄撤出。 只不过...... “什么！高璟把姐姐带走了！”白虎阁的正堂内，莫钦听到了这个“噩耗”，一个激灵从侧首站了起来。 主座上的祁翎煊安抚他道： “莫庄主不用担心。有望幽城施压，高璟不敢对令姐如何。只是令姐和少宗主毕竟已经成亲，而且千璃宗也答应不会限制令姐同你之间的通信。每半年你也能去千璃宗探望令姐一回。” 说着，便吩咐人去将莫知薇给莫钦写的信拿上来。 信封是红叶山庄独有的样式，能够证明的确是莫知薇写的无疑。 莫钦接过信，眼眸低垂着望向地面，嘴上淡淡言谢。 虽然祁翎煊已经向他保证莫知薇在千璃宗会得到优待，可是莫钦依旧免不了担心。 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便是拆开信件，飞快地读起来。 信中，莫知薇没有提到莫钦他们走之后红叶山庄的遭遇，只是叫他不要担心。而且十分愧疚自己没能保护好弟弟，让他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可是，如此境况下，他们已经被夹在望幽城和千璃宗之间，只能暂时先保住性命为上。 她一再强调让莫钦不要担心她的安危。并且直言她和高璟的婚事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只可惜是她认人不清，才导致引狼入室。害得莫钦不得不上望幽城求援，结果却被祁翎煊收作侍君。 莫知薇将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言辞之间充斥着自责与愧疚之感。却也不忘提醒弟弟要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等她找到机会，一定会想办法将他救出来。 看到这儿，莫钦忍不住哭出了声，紧紧将纸张捂到心口。 信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女子身上那股令他安心的暗香，仿佛姐姐就在自己身前。 他知道，或许此生他们都再也回不去红叶山庄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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