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回到沼泽边,顾莫离有些惊讶地发现,刚刚还个小太阳似的缠着自己问东问西的赵怀琛竟像是换了个人,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似是受了天大的气,和六师兄之间的氛围也怪怪的。 莫钦则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和顾莫离一起把竹筏做好,淡淡地问他找到穿越湖区的路线没有。 顾莫离点头:“嗯,师尊曾传授过我一种叫做神游之术的术法。方才我用此法调动搜寻了这片区域,发现了水草中的一条路能通过湖心。咱们走走这条路就行。” 听到顾莫离又提起了师尊。莫钦只是撇过脸,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独自将竹筏推下水,然后语气淡然道:“上船吧。我来掌舵,阿离来指引方向。” 旺盛而茂密的水草间,一艘新做的筏子静静地向前划动。水波荡开,带起的涟漪摇曳着草杆。四周寂静无声,偶尔能看到水面下游动而过几个巨大的阴影---有妖兽在水里活动。好在那些妖兽却并没有注意到水面上安静漂泊的筏子。 这样安静地撑过两刻钟后,莫钦突然察觉到了有东西在急速靠近,几乎和顾莫离同时喊道:“不对!” 三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条九尺长的大鱼跳出水面,正好弹到竹筏上。 下一刻,竹筏底部被一股巨力撞击,绑线支撑不住断裂开来。三人来不及多想,只能弃船。 以灵力御剑到半空后,只见原本的筏子已经四分五裂,那条逃到他们船上的大鱼忙不迭地摆动长尾向水草下窜去。还没游个半尺距离,水底突然冲出一个头部椭圆的触手状的东西将它半个身子黏住,大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拖下去了。 莫钦表情严肃地看着水里越聚越多的黑色阴影,脚下竹剑感应到了四周杀气而隐隐晃动着。 顾莫离同样面色凝重。水面之下的阴影昭示着随时都能破水而出的巨物。 只听莫钦当机立断,喊道:“快走!” 三人被迫使用法术引来了水底的妖兽,而更多的高阶妖兽正寻着灵力波动飞快地聚来。他们必须离开了。 三人行水已至沼泽中心,进或退都没什么区别了,只求在水底巨兽攻击前快些御剑到达对岸。 三道身影快得如流光般从水面掠过。存在于水中的妖兽被头顶的灵力惊扰,纷纷追过来,一个个巨大的身影破水而出,几尺高的水花在几人身后紧追不舍。 在水面上,莫钦他们尚有优势,能够用灵力法术对付那些腾跃的妖兽。虽然那些妖兽一个个都长相怪异体型硕大,但凭借三人金丹期的修为还能应付,只是拖缓了前进的速度而已。 突然,一根一人粗触手状的东西从水底冒出,正是方才拖走跳上竹筏逃命的大鱼的那种,闪电般迅速地袭向赵怀琛。 他结丹不久,历练不足,面对高阶妖兽的突然袭击一时反应不过来,脚下长剑已经被那东西死死黏住。下意识地呼喊:“阿离师兄!” 彼时顾莫离正操纵着水龙和一只金睛兽斗法,分身乏术。只能回头望去,表情焦急道:“阿琛!” 莫钦斜眼看了赵怀琛的方向一眼,手中捏诀万法变化,一招千叶飞花,利用激起的水花化为锥状,数千枚锥形水射向腾飞半空的巨兽之眼。顿时,那半人长宽的金黄巨眼像筛子一样喷出一道道血流,妖兽痛苦地吼叫一声后栽倒入水。水花暴起,莫钦御剑从中穿过,浑身上下已经湿透,目光沉稳冷静地看向正艰难控剑和那触手斗争的少年。 “抓住。”莫钦飞到赵怀琛跟前,握住了他的手臂语气。命令道。 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感觉,赵怀琛紧张的情绪顿时散了大半。他看向莫钦的眼睛,从中读出了要他弃剑站到他剑上的意思。 可赵怀琛哪能愿意,他觉得莫钦肯定有办法帮他保住佩剑,便站稳身体,偏不顺着拉扯的力道随莫钦动作。喊道:“不行,这是我父亲送我的昆仑玄铁剑,是我的命剑,我不能扔下它。你不金丹期大圆满吗?那么有本事赶快想想办法啊!” 莫钦皱眉,语气沉沉:“这是铁齿铜蛙的舌头,水底下那头铜蛙修为起码和我持平。除非是它主动放开,以你我的修为根本没法让它松口。现在更多的高阶妖兽正在赶来,你快上我的剑,我们才能赶紧出去!” 赵怀琛看着莫钦微微蹙着的眉,仍是一副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样子。立刻就起了少年脾性,沉默着跟他角力就是不想听他的话。 莫钦一见他变化的神色就知道跟这少宗主是没法说通了,手臂发力打把人强行拉走。 在紧张的同时,心里还生出了一股怒意---世家子弟就是心高气傲,不分场合地耍脾气任性。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处境! 赵怀琛紧皱眉头,正要开口,就听远处赶来的顾莫离朝他们大喊道:“小心!” 莫钦心道不好。那根舌头的主人厌倦了僵持不下的拉锯,从水底一跃而出,改变战术想要将黏住的猎物一口吞下。 两人向下看去,只见那是一只通体青黄的巨蛙,睁着一双洞大恶心的黑色眼珠,飞快窜上来。那张血盆大口就在二人正下方,三排闪着寒光有半人高的尖齿如同一根根长枪竖立只待将点心贯穿成串。 金丹巅峰妖兽的威压逼得赵怀琛面色发白腿脚发软,也对莫钦产生了一定的压制。电光火石之间,莫钦明白自己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扔下不听话的少宗主拼尽修为逃出去,要么和姓赵的一起掉下去。 他做出了选择。 长臂一捞,一把将赵怀琛从玄铁剑上扯下来揽入怀中,莫钦一手护着他一手握竹剑,用最快的速度向铜蛙的嘴里奔去。光亮在背后渐渐稀微,彻底遁入黑暗前,他们幸运地比过了妖兽惊人的咬合速度,堪堪避开合刺而来的尖牙,滑进铜蛙胃部。 莫钦睁大双眼,借着唯一的光源---竹剑周身散发的灵气观察着身下的情况。待捕捉到一点微动的反光后,反手把剑,狠狠往身旁一戳,借着铜蛙胃部积攒的数十尺垢物停了下来。 如今,两人的姿势呈赵怀琛紧紧抱着莫钦的腰,双腿也交缠在对方身上生怕掉下去。莫钦则一手紧紧握住竹剑剑柄,一手提着赵怀琛的腋下。这个动作让莫钦十分不舒服,所有的负担都集中在右手,而铜蛙胃液发出的粘稠恶臭气息无孔不入地萦绕着他,很快便觉乏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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