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永昌元年事情办完离开神都,孟极直到太后称帝后的第二年才重新回来,倒也不是它偷懒,而是那一段时间郁离杳无音信,它守在七月居没有任何用处。 且避免再出现白泽书那样飞来的麻烦,它思考了一炷香,便直接提了包袱往蜀中,一直到天授二年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可让孟极没想到的是,它一踏进青士巷就走不动了。 因为就在巷子中部那里,一身烟雨色长裙的苏兮站在那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铺子。 “什么情况?”孟极眨了眨眼,快步上前,正和门里出来的一个身着古怪衣裳的女郎对了个正着。 苏兮耸耸肩,孟极以为她不晓得这女郎的来历。 “这里是冥府的地盘,应该除了我们不会再有其他铺子,她是怎么把铺子开到这里来的?”孟极前头对着苏兮说,后头已经把眼睛重新定在了那女郎身上。 “那什么,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她开口说话,孟极便顺势搭话,这才知道眼前的女郎不过十一二岁,名唤楼之遥,是一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孟极挑眉,心道能比它还远? “她所说的远不是距离。” 苏兮猛地来了这么一句,孟极立刻皱眉看过去,啥意思?她识得眼前这个奇怪的女郎? “她是自一千多年后来,去岁我在长安见过她,今年太后称帝,浮月楼追随帝气到了神都,想着她一个人在那边孤单,便也想法子给移了过来,没想到竟直接出现在了这里。” 苏兮努努嘴,她也很意外,所以方才她才和楼之遥大眼瞪小眼。 “哦......”孟极松了口气,“要是苏娘子的话,这事儿还真有可能发生。” 楼之遥看着二人叹了口气,“所以我又回到了洛阳?” “自然。”苏兮点头,“不过这和你们千年后的洛阳不一样,既然来了,不妨也转转。” 她和楼之遥是在天授元年相识,不过才短短半年时间,长安就从都城变成了陪都,而原本该是陪都的洛阳成为了权力中心。 尽管女皇改国号为周,但多数百姓仍是习惯自称大唐人。 “也是,来都来了,不逛逛都算亏的。” 楼之遥似乎很随遇而安,引得孟极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又忍不住说道:“要是上街,你要不还是换身行头吧,虽说你这衣着在神都最多被多看两眼,但......” 楼之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这已经是她最像古代衣服的裙子了,还是她奶奶的裙子。 不过当初奶奶穿上是中裙,到她身上就成了长裙。 这还是她长得比较好的情况下,若是跟班上其他女孩那样,怕是得拖地。 “那行吧,不过我店里没有这个时代的衣裳。”她有些为难,目光不自然落到了苏兮身上。 “别看我,我的衣裳你穿不了。” 苏兮说着眼珠子一转,“我记得上次不是有个叫秦白月的娘子,她那里肯定有,不然你就跑一趟呗。” 孟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拜托了。”楼之遥对着孟极就是九十度一鞠躬,把孟极吓了一跳。 苏兮则嘿嘿笑着说这是她那里的礼仪,算是比较高的诚意了。 孟极干干地笑了一下,勉强着点头应下。 待它离开,楼之遥两三步出了门,凑到苏兮身边问道:“苏娘子,它不是人吧,人怎么可能像它那么可爱,还有那眼神,我好像只从我奶奶那样年纪的人眼里看到过。” “它是孟极神兽,因故才在凡间逗留,和你隔壁七月居的主人郁离一样是个倒霉催的。” 这俩是真倒霉,没人陷害,也没有什么麻烦找上身,却还是能把自己折腾到回不去洪荒。 郁离还差点把自己都给搭在这里,说到底那个叫王灼的凡人阴差阳错还算救了郁离一命。 只可惜一命抵一命,她后来又在郁离的脑袋上拉屎拉尿,以她对郁离的了解,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把王灼按在地上揍得爷娘都不认识。 “哇,怎么你身边都不是人啊。” 楼之遥一句话听得苏兮微微蹙眉,乍一听这话没问题,她身边确实大多都是妖鬼,但仔细想想,怎么都觉得这话是在骂人呢? “别废话了,我来是找人喝酒,你......” 苏兮上下打量一眼楼之遥,个子不算低,可惜年龄太小,算了。 楼之遥却不想就这么算了,忙两眼放光的道:“喝酒?那我能一起吗?我不喝,我就跟你们坐着说说话就行。” 跟妖怪交朋友,她从前也只是在小说上看过,有时候奶奶也会说一些她从未听过的事,但亲眼所见这是第一次。 楼之遥觉得很不一样,因为苏兮长得实在太美,性子嘛,竟跟她在学校一个朋友有一点像,但那位朋友没苏兮这么无所顾忌罢了。 后来楼之遥才知道为什么苏兮无所顾忌,因为她竟是传说中的神族,是课本上曾寥寥几句提到过的比夏朝更久远的年代所来的神。 “我看你是想听听八卦吧。”苏兮无语,但也没有拒绝楼之遥跟着,不过今夜郁离会不会上来还不知道。 但楼之遥要是想听八卦,郁离来不来的,确实也不怎么重要。 “我会很多菜,可惜你们这里没有炒锅,不然下酒菜我就能给你们做出一桌来。”楼之遥很可惜的便是这个,尽管大唐的美食不少,但跟现代比,花样总是没那么全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向往你们那个世界。” 苏兮笑着,心中却不以为然,尽管那个世界被楼之遥说得很美好,但苏兮依旧想不出能比现在好多少。 古往今来多少朝代,她不是没经历过,进步嘛确实有,但要说多大,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太大变化。 楼之遥也不多说,因为她们毕竟相隔千年之久,她不了解她那个世界,她也不怎么了解现在的大唐,都是一样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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