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月闻言跟着蹙起了眉,“大理寺里我能找上帮忙的只有几个小吏,不过人命官司跟前,小吏怕是说不上什么话。” 那几个小吏能跟命案扯上的就只有一个随案记录之人,他对案子只有记述的权利,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能沉默地跟在办案之人身后。 老道士看了眼孟极,沉吟片刻,道:“老道倒是有个主意,也许这些小吏能帮上忙,不过如果万一搞砸了,那麻烦可能会不小。” 孟极想都没想点头说没关系,确实没关系,它和郁离怕什么麻烦,要真是麻烦太大,大不了将这青士巷给隐藏起来就完事了。 老道士嘴角抽了抽,是他多虑了,这情况下,该担心的是他和秦白月认识的那几个小吏。 秦白月抿唇一笑,“那真人就说说有什么好办法吧。” 老道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也很简单,邱四郎的身体没完全断绝生气,那就不算是命案,大理寺说到底并没有插手的权利。” 秦白月几乎是立刻就懂了老道士的意思,问道:“可需那些小吏做些什么?” “将邱四郎神魂离体的事情散布出去。” 老道士顿了顿又道:“老道方才所说只要去找刑部的人就行,但在那之前需得把理由给准备充足了。” “没问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白月起身朝老道士颔首一礼,转身出了大门。 老道士捋着胡子,笑得十分赞赏,“这位秦娘子果真心思玲珑,老道我只是稍稍说了几句,她便明白该怎么做了。” 孟极翻了个白眼,秦白月好歹也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女郎,人也聪明,这点事情她说不定办过不知道多少回了,驾轻就熟。 秦白月没有辜负两人对她的看好,从她离开七月居到邱四郎未死的消息传出,仅仅只用了不过两个多时辰。 流言说得有模有样,还将邱四郎如何去了棺材铺,又是如何被抬出来都说得一清二楚。 只是将这事实里的七月居说成了老道士的私宅。 当然,为了保证这流言的一切不被戳破,秦白月提前让人去找了棺材铺的掌柜,却被告知掌柜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昏迷不醒,好几个医生去瞧了都束手无策。 老道士得到消息皱了皱眉,心下稍一计较便大手一挥,说眼下管不了那么许多,还是先将邱四郎的事办完再说。 于是崔子业再一次被赶鸭子上架,厚着脸皮亲自找了大理寺卿谈了谈。 总之,崔子业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看,但告诉老道士事情办成了。 老道士笑呵呵地说了句辛苦,便急匆匆地赶到七月居将结果告诉了孟极。 当日黄昏前二人一起去了刑部,此时邱四郎连带棺材都已经送到了刑部后的小院中。 崔子业看着棺材里的人,怎么看都像是已经死了,可身体却触手仍有余温。 “你们要这人干什么用?” 崔子业可不是个愣头青,虽然和老道士是好友,去大理寺要个要死没死成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却还是私下让人去打听了一下邱四郎。 只是结果让崔子业有点想不通,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郎君而已,犯得着这么费劲把人给从大理寺弄出来吗? 老道士和崔子业交情颇深,对他的了解自然也颇深。 “这人是七月居的一桩生意,他那神魂找上门要申冤报仇。” 老道士话音落下,孟极立刻补充道:“还不算是,毕竟我还没答应他。” “对对对,老道倒是忘了这事儿。”老道士顿了顿,又道:“这几日不见他,会去哪儿了?” “城隍那里。” 孟极已经收到城隍座下小妖好几次催促,说这事儿什么时候能解决,还说邱四郎在城隍小院里整日哭哭啼啼又疯言疯语的,扰得一众小妖和城隍都不得安生。 面对小妖几次前来催促,孟极干脆直接挑明,邱四郎这桩生意它还没决定是不是能接下,怎么就能算是七月居的人? 孟极甚至还让小妖问问城隍,这神都之内的游魂是不是归城隍管。 自那之后城隍那边就再也没派小妖来过。 “这人都给灭门了,难道他想找七月居做的是寻找凶手的生意?那这事儿大理寺不也能查清?” 崔子业有点不解,这案子都灭门了,大理寺那边肯定得着手调查,邱四郎却找上了七月居,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不会找到凶手的。” 老道士看了眼孟极,这事儿的凶手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藏匿在水中的水鬼所为,只是他们眼下没法子将那水鬼捉住问清楚罢了。 崔子业一听愣了愣,随后了然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七月居的神奇他之前几次有了不太充分的了解,不过连名满两京的九灵真人都只能当个跑腿的,他有什么能耐去多加插手? 既然如此,问那么多做什么。 “人就在这里,你们别太过分就成。”崔子业这后半句是说给老道士听的,他可真担心老道士将人给劈成碳。 老道士撇嘴,心想他如今听孟极的,多余的事是一件都不会做,因为出力不讨好。 “那就多谢了。”基本的礼数孟极记得,待崔子业走后悄声问老道士,他是不是欠了崔子业的钱没还,怎么崔子业看他的眼神颇为警惕呢? 老道士干咳一声,说了句是因为旧事便催促孟极该干嘛干嘛。 孟极也不多问,走到棺材前看了眼里头躺着的邱四郎,心想这帮人真有意思,都知道里头的不是死人了,咋还让人家在里头躺着。 从袖袋里摸出一截香放在棺材头,孟极一挥手,那香便燃了起来,轻烟袅袅,没一会儿就将邱四郎整个圈了起来。 孟极站在棺材前,等了片刻后才看见轻烟重新凝聚成一颗小小珠子,它抬手将珠子拿到手中,“成了,回去看看邱四郎的记忆,说不定很快就能有线索。” 老道士点头,看了眼那截香,心想这东西他要是会制该多好,省得费劲练那劳什子的法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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