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铺的郎君说那是他许久以来唯一一次睡得那么沉,以至于第二天清晨憋得难受,差点没到茅厕就尿了。 “就那次,你那次睡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孟极示意中年郎君好好想一想。 如果这位郎君一直作息都十分正常,却突然之间有了例外,那这例外应该就是邱四郎怎么进来的原因。 中年郎君自己也觉得有可能问题出在这里,当即一拍大腿道:“某就记得那日晚间有位郎君提着酒壶从门前过,见某一个人在,就顺手给某倒了一杯,说是他家媳妇儿给买的,味道还不错。 某不是个贪杯之人,不过那酒味儿闻着确实香,就忍不住喝了一口,味道着实不错。” 想起那酒,中年郎君赞不绝口,只可惜里头给下了药,不然他怎么着也得问那郎君从哪儿买,自己也弄两壶尝尝。 知道了问题出在酒里,孟极便仔细问了给中年郎君一杯酒的人究竟什么模样。 听着他形容来形容去,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没有特点,是属于那种丢在人群里都不会被发现的那类人。 “那他往哪儿去了,这总知道吧。” 孟极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 “就那边,这条道一直走到头,右转。” 中年郎君走到门前朝外指了指,又道:“不过右转就是坊门,也不知道那郎君是不是西市里的。” 其实那晚时间不早了,西市坊门应该早就关了,但右转过去又没有住的地方,那郎君过去不是出去还能是干啥? 老道士对西市不是很了解,但知道两京对市的要求比里坊要高,那个时辰,那郎君肯定不是出坊门。 “那边有住家?”老道士问道。 西市虽然不如南市和北市热闹,可也是有不少商铺的,有商铺,那自然有商人居于铺子后,说不定那郎君就是某个商铺的掌柜。 中年郎君摇头,“那条街和某这里都一样,做的是丧葬买卖,晚上鲜少有人在,即便有生意,也都是等到第二天开市之后才会上门。” 神都的百姓家里如果有病危或者快要走了的人,大多都会提前准备,这开急单的基本没有。 想到这里,中年郎君看了眼孟极和老道士一眼,犹豫着问道:“两位到底是找这棺材里的人,还是找给某下药的郎君?” “都找。”孟极顿了顿,“这人和棺材我们都要了,还得麻烦郎君帮忙送到归义坊青士巷七月居。” 中年郎君哦了一声,从老道士手中接了钱,“某多嘴问一句,两位要这些,有什么用?” 他不是个有多少好奇心的人,毕竟干这一行的,好奇心多可不是啥好事,不过这都到跟前了,不问上一句,他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知道多嘴还问。” 孟极看了中年郎君一眼,指了指老道士,“你只需知道这尸身若是不被这位高人带走,倒霉的肯定是你。” 中年郎君一听立刻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多问了。 孟极和老道士从棺材铺离开,不约而同地决定在西市再转上一圈。 邱四郎说到底只是个寻常郎君,谁会费这么大劲儿把他特意送到西市,还找了这么个地方藏着。 原本只是个简单的生意,直到现在越来越糊涂,似乎邱家和那个嫁过来的新妇都藏着什么秘密。 一圈转下来,什么收获也没有,孟极便和老道士分道扬镳,各自回了住处,只等第二日那中年郎君将棺材和尸体送去七月居。 临近黎明之时,孟极收到了郁离的纸钱,说是她的神躯有了消息,她要和孟婆去一趟泰山府,何时回来不能确定。 孟极一下子瞌睡就醒了,盯着那纸钱看了许久,喃喃道:“我就是个苦命的人,真苦命啊。” 它这一坐就坐到了朝食的时辰,秦白月如往常一样提着食盒进来,还未开口问,孟极便把郁离的消息告诉了她。 “那不是好事吗?她如今这般虚弱,若是能寻回自己的身体,她不就再也不会因为半妖之身而困于冥府了。” 秦白月是为郁离高兴的,所以她不明白孟极的沮丧,她以为孟极会比她更希望郁离活蹦乱跳呢。 孟极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 关键是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它要做这个顶梁柱到什么时候? 兴致不怎么高地将秦白月提来的食物全部吃完,孟极打了个饱嗝,道:“秦娘子,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秦白月直起了腰杆,她要是能帮到忙,那真是太好了。 孟极张嘴还没说出想找秦白月帮忙找西市里曾在棺材铺前出现的那个人,就先被急匆匆进来的老道士给打断了。 “棺材和人被送去大理寺了!” 老道士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咱们忽略了一件事,那个邱四郎并没有彻底断气,身体上尚有余温,棺材铺的掌柜一摸肯定心生疑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连人带棺材给送去了大理寺。” 刑部他还能找姓崔的唠唠,大理寺他不仅没有熟悉的人,跟如今的大理寺卿还有些过节,在人家的地盘上想要干点啥,人不给使坏都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孟极蹙眉,它是知道老道士和大理寺卿的过节的,毕竟当初这事儿秦白月是当乐子讲给郁离听过,它好巧不巧就在旁边。 “那就麻烦了。” 在大理寺他们都没有人可以托关系,想要进去将邱四郎的身体弄出来除非去偷。 “是邱四郎的尸身找到了?”秦白月听得不怎么明白,不过这个时候能让这两人上心的,八成就是跟生意有关的了。 孟极点头,“在一个棺材铺里找到的,有个神秘的郎君悄悄将人放进了棺材铺的棺材里,我们找去的时候人掌柜得自己都不知道里头竟还有人。” “是啊,原本说好开门鼓后就给送来,谁知道一大早老道我就收到消息,说给送去大理寺了。” 老道士满脸无语,他昨晚上回去睡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忘了点啥,等他一觉醒来想起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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