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没有给老道士答案,因为它也不知道。 趁着夜色到了青婆的宅子,里头小妖们正热热闹闹地吃喝,玄色也在里头,只是它独自坐在花树下,自斟自饮。 “玄色,青婆人呢?” 看了一圈,没瞧见青婆在哪儿,孟极便一个纵身到了玄色跟前,想问问它青婆人去哪儿了。 玄色将酒壶放下,指了指后院,“应该在后院屋顶上喝酒。” “屋顶上喝酒?”孟极啧啧两声,这一点倒是和他们有点相似,郁离就喜欢拉着它上屋顶喝酒。 “你找她什么事?” 玄色很长时间没见孟极他们来找过青婆,这次突然造访,肯定是有事。 孟极想了想,问道:“你从前见过王灼施展一种大雾之中引魂入冥府的术法吗?” 玄色眉眼一沉,“你是说有人用这种妖法了?” “妖法?你知道?”孟极比它的好奇还多。 “算是知道。”玄色刚想说这种妖法,修炼过三百年能化为人形的妖多少都知道一点,孟极怎么会不知道。 随后一想,人家可不是什么妖,人家是神兽,与它们自然不同。 孟极给了玄色一个眼神,示意它说说看怎么回事。 玄色口中这种妖法是一种水里的小妖惯用的手段,若是被它拖下水的人,即便死后也无法找它报仇,因为立刻就会被招引去冥府。 “水里的小妖......”孟极想起来邱家的后院中似乎确实有一个水井,难不成那妖是从水井中进的邱家? 孟极仔细想了想,归仁坊内确实有伊水经过,那水井之下应当也连着伊水,如此想要找那个小妖怕死有些困难。 玄色却没想那么多,点头说道:“是水里的小妖,不过这种小妖多数都是人死之后一时想不开所变化而来,所以也会叫它们水鬼。 起初它们只害心中所怨之人,但杀戮这种事,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它们会渐渐地把手伸向其他无辜之人,直到最终成为一方恶妖。” “这么严重?” 孟极原本是抱着听听看的态度,直到玄色说会成为恶妖,这才重视起来。 它在长安的妖集里听小妖们说过,大妖的住所下便困着许多恶妖,它们大多都是满手鲜血,在凡间掀起过大风浪的,有些甚至动辄取走数十条人命。 如果这消息要让老道士知道了,他怕是要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没几根的头发估摸着也得掉一大半。 “确实很严重,不过能走到这一步的水鬼可不多,毕竟从单纯的阴魂蜕变成妖如同剥皮重生,不是谁都能承受。” 玄色曾看见过一个蜕变成功的,不过他是个例外,只杀了害死自己的人就自行散了魂魄,连再世为人的意思都没了。 所以有时候这世间凡人也有不愿成为人的,他们似乎更愿意是这世间一朵花、一棵草,更甚至是一片浮云,或是一滴朝露。 可笑它们妖却一心想要去做人,被各种条条框框所拘束,除了格外有能力的那一群人外,在妖面前就如同随意拿捏的蝼蚁。 也不知道到底是图什么。 “如此痛苦却还甘愿承受,到底邱家怎么她了。” 孟极可以断定这人一定是个女郎,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和楚八娘有关系。 “邱家?之前灭门的那个?” 玄色觉得孟极上心的,八成就是那个邱家了。 “嗯,你也听说了?”孟极叹了口气,“邱家四郎找上门要讨个公道,让我把他妻子楚八娘给抓回来,最好能给邱家一十七口偿命。” 邱四郎当时的表情有些狰狞,如果他能立刻见到楚八娘,也许会不问缘由便会杀人吧。 玄色抬眼看了看孟极,低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个邱四郎有些恶人先告状。” 接下来孟极从玄色口中听到了邱四郎为人处世的一些事情,当下便也和玄色一样觉得邱四郎可能真是恶人先告状了。 邱四郎自幼便随着邱家阿郎去长安暂住,一去就是十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和楚家定下了婚约,只是邱四郎和楚八娘并未见过面罢了。 定亲后不久,邱家便离开了长安,重新回到了神都定居,据说是得了什么可靠的消息,将来神都才是一展抱负之地。 楚家并不觉得如此,便没有一起搬来神都。 不过两家的婚约照旧,楚八娘及笄之后婚礼便提上了日程。 只是个中有些波折,一直到最近才将此事办妥。 楚家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一再将婚期后延,但到底最后婚事办成了,也就没人在意这些。 原本都挺看好这俩门当户对之家结亲,觉得楚家和邱家联手,怕是可以在如愿走上仕途。 可古怪的是,成婚许久,楚家反倒和邱家渐行渐远,甚至连邱家这次出事,楚家都不闻不问,似乎压根不在意这个结亲之家。 “能做到如此,这楚家和邱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 孟极再怎么不知人情世故,也晓得原本要联手的两家突然之间闹掰,定然是出了什么事的。 何况这些年郁离没少敲打它,凡人的那些烦人的内情,它多少也能看个七七八八了。 “嗯,邱四郎动手打了楚娘子,还不止一次。” 玄色曾听飞过邱家宅子的小雀说过,有一次邱四郎拽着楚娘子的头发把人往树上撞,那样子,就跟要把人给打死一样。 小雀觉得邱四郎很残忍,所以回到青婆这里之后还将此事告诉了不少小妖。 “如今这世道,竟还有郎君敢这么打妻子的,他不怕有人找上门寻他晦气?” 孟极是很不能理解的,当今太后那般强势且有手腕儿,这些年神都里因为太后的关系女郎们地位可见的高,若是有郎君打了自家妻子的,只要进了公廨大门,那些官吏都会先将郎君打一顿。biqubao.com 这么做一则是讨好太后,二则是许多人也瞧不起打妻子的,尤其是无缘无故就要打,那更是遭人白眼。 “听说邱四郎勾上了什么达官贵人的线,在神都只要不惹出大事,自然不会有人寻他晦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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