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更鼓刚敲过,孟极和老道士便朝着邱家的方向过去。 邱家如今被封着,里里外外连一个人都没有,四周的街坊怕是害怕凶案的凶手再出来作案,人人门户紧闭。 孟极一个纵身进了宅子,宅中漆黑一片,但却出奇的干净,这里的阴魂应当都被带走了。 只是发生凶案的宅子,怎么会这么干净?怎么连一个死缠烂打要说法的都没有? 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孟极问老道士有何感想? 老道士捋了捋胡子,“没啥感想,反正干净得跟舔过一遍一样。” 孟极看了老道士一眼,这形容,他要是敢在阴差面前再说一次,它以后绝对不会在郁离追着打他的时候帮忙。 “是太干净了,就像是刻意处理过。” 孟极环视一周,“你要不找找,看看这宅子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你是说阵法?”老道士方才确实没仔细留意过这个,毕竟这只是个普通百姓家,前后皆无背景,没那手笔在家里布下法阵。 不过要是招惹了那一位,那可就说不定了。 老道士一想到自家那个二百五师妹,那个心情啊,就跟山体滑坡一样直线下滑。 孟极点头,老道士立刻转身重新在宅子里转了一遍,不过结果依旧没发现什么阵法,倒是看见了几棵中原难得一见的植株。 “天山雪莲?你确定?”孟极觉得这玩意儿也就那么回事,只是对于凡间来说已经算是很名贵的药材了。 所以怎么会有人把这东西栽在自家院子里?能种地活吗? “自然,那东西老道还是见过的,不过看上去应该离枯萎不远了,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儿地将这么名贵的药材种在这里。” 老道士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朝天山雪莲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孟极跟着过去,听见老道士说道:“禁术中有一种法阵,以名贵药材为引,栽种在尸身上,可以隔绝一切邪祟入宅。” 说话间,老道士已经掰断了一旁花树的树枝开始挖。 孟极蹙眉,上前将爪子一亮,只简单两三下就挖到了下面的东西。 “尸身?烧了的也算?” 看着底下的盒子,孟极想如今这世道竟能开放至此,连挫骨扬灰都这么寻常了吗? 老道士一阵无语,尸身尸身,肯定得有身才行,这巴掌大的盒子,明显里头没身体。 “先看看再说。” 老道士把盒子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只看见里面放着一只手掌大小的木偶,木偶身上还写了一行字。 “垂拱二年四月初七死?” 老道士琢磨着这一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说有人诅咒这木偶原身那人那时候去死? 可翻来翻去又没看见民间扎小人用的针啊之类的,似乎就是个很普通的一个木偶,和一句很普通的话。 “是不是说这木偶所代表的人是这个时间死的?”孟极觉得这盒子确实有些年头,说不定就是木偶身上那个时间埋下的。 老道士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这跟咱们要查的东西好像不沾边儿啊。” 孟极再次环顾一周,确实和他们想知道的事情不沾边儿。 “那没办法了,回去找郁离,让她去问问孟婆,也许这些魂魄都还在冥府未入轮回。”目前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不过那些鬼魂能记得多少生前事可就不好说了。 孟极叹了口气,冥府就这点不好,许多人死了之后下冥府,生前的记忆就会被黄泉八百里彼岸花所消磨,只有一些命格特殊或者有功德之人才能保留住自己的记忆。 当然了,到头来黄泉渡上一碗孟婆汤照样一清二白。 想了想,这词用在这里对不对?郁离曾教过它,不过都给忘了。 “那走吧,这里也看不出什么花儿来。” 老道士率先往外走,心想今晚恐怕又得熬一宿,也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熬多久。 唉,不行下次求郁离跟冥府那边打个商量,也不用多,给他的寿数加个十七八九年就成,他不贪心...... 回到七月居,孟极从架子上拿了纸钱烧给郁离,片刻后郁离回了消息,说那几个阴魂还在,就是大半部分都已经被消除了记忆。 至于剩下还记得的那几个,孟婆已经去问了,稍后会给信儿。 于是孟极和老道士坐在矮桌前大眼瞪小眼,一直等了半个多时辰,才又收到了郁离的消息。 “怎么说?”老道士示意孟极赶紧念一念纸钱上的内容。 “记得的那几个是邱家管事和厨娘,厨娘的说当日并未见外人进入过灶间,管事的也说在出事之前楚八娘就已经离开了邱家,原因是邱四郎经常动手打人,楚八娘一个月中有一大半时间因为脸上和身上的伤无法出门。” 孟极蹙眉,那个邱四郎看着也不像是个会动手的主儿,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背地里竟然对自己的妻子下这么狠的手。 “还有呢?”老道士想知道邱家死的那些个人为啥走得那么干脆。 孟极抿了抿唇,少顷说道:“还有就是他们刚一死就被困在了一片大雾中,之后有声音让他们过去,走着走着就到了冥府门前。” 孟极挑眉,这是稀里糊涂就入冥府了,连阴差指路都给省了呀。 “大雾?这是什么阵法?”老道士想了许久,自己已知的阵法中即便有大雾的,却没有能指引魂魄前往冥府的,而能引去冥府的,又不会出现大雾。 “我又不是修道的,我怎么知道。”孟极将纸钱放下,“不过我怎么觉得这玩意儿它不像是阵法,而像是一种术法。” 它在妖集里曾听到过一种小妖就会类似的法术,只是它一次只能渡走一个人,而这邱家的竟能一次性弄走了十几个。 若真是妖术,这妖的道行可不浅。 孟极敲了几下矮桌,抬眼看着老道士,“我去找一找青婆,也许她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术法。” “你的意思是妖术?”青婆辖制神都众妖,能跑去问她,必定是跟妖有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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