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月的食肆确实不算大,就在南市十字路口之西,里头布置简单,除了一个打杂的小哥外,就只有一个中年妇人。 食肆的生意不算差,不过年前妇人身子不适,很多费力的菜就都不做了,客人自然没之前那么多。 妇人觉得如此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年初就开始招厨娘。 之所以只招厨娘,是因为她一个妇人家独居在食肆后院中,若是来了需要住的厨子,她多有不便,便想着看有没有娘子愿意来做工。 正因为有这个门槛,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人。 所以当玄色上门问厨娘一事时,那妇人十分高兴,请了玄色到后院中去谈。 “小娘子有什么要求吗?我这食肆不是很大,所以需要的厨娘也不需要会特别多菜色,所以工钱也不会很多。” 妇人将自己能给什么和厨娘需要做什么都说的很清楚,她不想给人画大饼,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无法兑现,那跟坑人没两样。 玄色听人叫自己小娘子,心里还是很排斥,但为了卞容的事情,它忍了。 “奴家要求不高,有一个落脚之处便可,其余的都好商量。”玄色尽可能放低自己的姿态,它要的就只是在这家食肆里待着,其余的秦白月都已经安排好。 妇人一听很是高兴,“那好那好,那小娘子要不先做几个菜试试?” 玄色看了妇人一眼,点头说好。 它从前在大宅里看过不少厨娘做饭,有时候好奇也会跟着学一学,只是当时还不能幻化成人形,做起来自然格外艰难。 后来能变成人了,它就自己在院子里做,起先不怎么样,它自己都难以下咽,后来慢慢的就好了很多。 妇人的要求对于玄色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只浅浅露了一手,妇人便很是满意的让她随时可以过来。 玄色当即表示现在就可以,还说住的地方要是没腾出来,它也可以自己动手收拾。 妇人一下子就好奇了,问它怎么这么着急。 玄色一愣,心想难道要说我们打算钓条大鱼? 想了想,玄色干脆眼圈一红,拉住妇人的手委委屈屈的说道:“奴家其实是被人拐到神都的,要不是运气好逃了出来,怕是要被卖去西域为奴。” “咋这么不算人呢?这光天化日的,还有如此无法无天之徒?小娘子你别怕,你今天就住下吧,咱这铺子背后的东家十分仗义,你瞧我这都许多时日未进账,东家还是一句都没责怪过我。” 妇人反握住玄色的手,比玄色看上去还替它打抱不平。 于是玄色十分顺利的住进了食肆的后院,成为了这家小小食肆的厨娘。 这边已经一切就绪,那边秦白月便找人在慈惠坊不着痕迹的说食肆新来了一位厨艺不错的厨娘,不仅厨艺好,人也长的好,那面皮白净的,如同剥了壳的鸡蛋。 玄色到食肆的第二天,这传言就一点一点在慈惠坊散开,秦白月安排的极好,并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一连几日,玄色便真的如同厨娘般在食肆里做菜烧饭。 孟极晚上约莫子时会前来说一声今日的进展,不管是秦白月散布的传言,还是姜宅里的动静,它都告诉玄色,好让它不那么烦躁。 “你是说姜郎君已经开始出门了?” 秦白月说自打卞容失踪后,姜郎君就极少出门,如今他开始出来,是不是证明那些传言起到了作用? 玄色觉得,也许它还有时间,至少能见卞容最后一面,尽管这可能性极低极低。 第五日朝食,玄色和妇人如往常一般开了门,一切才刚刚准备就绪,门外就过来一人。 “请问现在有吃的吗?” 玄色听到这个声音眉眼一沉,随后面带微笑的转身道:“郎君想吃点什么?” 姜郎君看见眼前这小娘子的容貌时,眼睛便是一亮,她的容貌看着更好,比以往那些都好,果然坊间那些夸赞不是白来的,面皮果真白净。 “啊,随便来一些小食即可。” 他本也不是什么挑食的人,真正挑食的是他妻子和女儿。 一想到妻女,姜郎君的眉眼就变得格外柔和,“小娘子看着上一些便是,只要能填饱肚子,某不挑的。” 玄色点头,心说你确实不挑食,可你挑人。 不过片刻,玄色端了一些小食给姜郎君,那些小食都看着十分诱人,是神都这种小小食肆里难得一见的东西。 姜郎君看着面前的东西,笑意更浓了,“这些小食一看便十分美味,小娘子当真手巧。” 这一顿饭吃完,姜郎君问玄色又要了一份方才自己吃的小食,说是要打包回家给妻女尝一尝。 玄色看了他一眼,相同的套路,相同的说辞,这位郎君还真是一点都不想多费功夫啊。 “好,奴家这就去给郎君再做一些。” 玄色回到后厨,孟极已经蹲在窗上,“人既然已经来了,你就耐着性子等他自己忍不住请你上门,千万不要提前露了马脚。”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玄色麻利的将小食做好,然后打包拿出去递到了姜郎君手中。 看着姜郎君离开的背影,玄色眯了眯眼,只要人肯来就行,不怕他到时候不出手。 又是几日,不知是不是玄色的手艺真好,还是姜宅里发生了什么变故,以往要等个把月才出手的姜郎君突然就找上了玄色。 “郎君的意思是让奴家上门为郎君妻女做小食?”玄色有些犹豫的看着姜郎君,表情和眼神拿捏的极好。 姜郎君点头,“某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小娘子做的吃食实在太好吃了,某妻女很想尝尝现做的,说一定会更加美味。” “那为何不能到咱们食肆来?”玄色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就好像确实不知道这个原因一般。m.biqubao.com 姜郎君叹了口气,苦笑一声道:“不是她们不想来,而是她们来不了。” “啊?为什么?” 玄色觉得正常人大约都会问清楚再说,所以它也照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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