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四郎似乎也听出些不对,但他远没有孟极想的那么多,他所能看到的不过就是眼前这些。 两个才获得自由的阴魂下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当看见对面站着的是刘四郎的时候,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小兔崽子,你还敢招我们前来,你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同我们一起下地狱是吧?” 浑身破烂的郎君张牙舞爪地就要朝刘四郎身前冲,却被什么东西给阻挡在了一臂之遥处。 “我不会和你们一起下地狱,你们也不会。” 刘四郎看着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的亲阿爷,心中想着的全是收留自己的茶商,他本是好意才会收他为义子,而他却给茶商带去的是催命符。 深深吸了一口气,刘四郎朝孟极点头,“请动手吧。” 孟极嗯了一声,往前一步将香烛纸钱按照郁离交代的方位摆好,然后小心地退到了一旁,这才开始掐诀结阵。 诛灭凡人魂魄的法阵不少,但能中途中断的就只有这一个,若非它是神兽,郁离说起中断后的后果时它一定会拒绝。 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孟极觉得它在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岁承担了太多不该承担的东西了。 法阵起,阵中的两个阴魂一下子就被定在了原地。 寻常人此时就该感觉到不对,可这俩不仅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对着刘四郎和小小的孟极出言辱骂。 刘四郎面无表情的看着阵中两个状若疯癫的人,像是从来都没认识过他们一样,从小到大,他从未了解过这对夫妻。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刘四郎和刘妻被吓了一跳,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法阵中的两个阴魂。 “你真要对我们下手?你忘了阿娘曾对你多好了吗?” 听着这样的质问,刘四郎抬眼看着法阵中的女郎,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阿娘对我的好我都记得,那几百日的酒窖我待得恍如昨日,到现在一闻见酒味儿都忍不住作呕。” 刘四郎盯着女郎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他年幼时有记忆之后就只记得这些,至于再往前,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不过想来也不会如其他人家的孩子那般被呵护吧。 女郎一噎,笑的就有些勉强了,似乎弃了四郎前确实是这么对他的。 “那你老子我呢?老子辛辛苦苦赚钱,管你吃管你喝,你就因为一个外人来整死你老子,你何其恶毒?” “阿爷他不是外人,他比你更像是我的亲阿爷,还有,我从未对你下过死手,你的死难道不是个意外?” 刘四郎据理力争,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茶商,那不仅是他的恩人,更是他的阿爷。 至于整死人,刘四郎断然不会背下这口黑锅。 “不是你还能是谁?老子都听到了,那小娘子说因为你才弄死的老子,不会有错。” “这还真不是他。” 老道士实在忍不住了,“弄死的另有其人,你就没想过你们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老道士心想,这么蠢笨的人,也难怪被人利用到这个地步。 孟极和老道士的想法一样,只是没想到这人的死也是王灼干的,那女郎心狠手辣之余,心思也够缜密的。 “如今都这样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兔崽子,你放了我们,我们保证不会找你算账。” 话音落下,半空中已经再次响起了雷声。 法阵中的两人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上一道雷落下的时候因为太意外,事后才感觉到浑身的灼伤。 可这一次不一样,那雷像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刀,刀锋朝下,明晃晃的,令人胆寒。 刘四郎摇摇头,“幼时我就知道爷娘不能信,如今我有妻儿和阿娘要守护,我不能冒险。” 雷落下,法阵中一阵惨叫声,接着是咒骂声不绝于耳。 刘四郎看着法阵里的两人,听着那一声声毒辣的诅咒,苦笑一声,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心软。 这一下之后,周围的风声小了一些,阴寒之意也稍稍有所缓解。 孟极低声说道:“一共九道天雷,还有七道。” 刘四郎下意识看向孟极,似乎才意识到这天雷劈下来意味着什么。 “快些吧,别墨迹了。”老道士打了个哈欠,这几日日日都没睡好,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有些撑不住了。 “知道了。” 孟极头一次看起来很是顺从地应了声,抬手又是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这一次法阵中的阴魂再也没有力气张口骂人,他们蜷缩在地上,周身的阴气似是有些固不住,但还不忘眼巴巴地看着刘四郎,似乎希望他能改变心意。 刘四郎看着阵中两人的惨状,手在身侧握的紧紧的,泛白的骨节清晰可见。 孟极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抬手一挥,又是一道天雷降下,这一次阵中的人除了哀嚎便是哭求。 当孟极再次要抬手的时候,刘四郎突然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他捂着脸跪趴在地上,哭声甚至都盖过了法阵中阴魂的哀嚎。 刘妻被屋外刘四郎的哭声给惊动了,她坐立不安地看着屋外,有心想出去看看,可又怕耽搁了大事。 直到她听见屋外老道士一声妥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妾可以出去吗?” “出来吧。” 老道士回了一句,转头就看见刘妻急匆匆的跑了出来,一刻不停的跑到了还跪在地上的刘四郎身边。 “郎君怎么了?你还好吧。” 刘妻上下看着自家夫君,确定他毫发无损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反悔了,我对不起阿爷,他将我带回刘家,养了我这么多年,还把家业都托付给我,我却放过了害死他的人。” 刘四郎的眼泪止都止不住,他知道他不该心软,可他无法做到和他们一样心硬,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没有丝毫愧疚。 “没事,没事,妾和阿娘都不会怪你,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我们不怪你。”刘妻抱住痛哭的刘四郎,不停地安慰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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