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引_第410章 咒·被证实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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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极和老道士并排坐在刘宅的廊下,听着屋中刘四郎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从小到大的事,其中很多是他们不曾听过的。
  比如五岁的刘四郎曾被他阿爷带去买卖奴隶的地方,要不是那里的人看他太弱小,那就不会有现在的刘四郎。
  这些是郁离在他的记忆里不曾看到的,是刘四郎自己都想忘记的一段过往。
  再比如刘四郎曾被她阿娘押在酒肆里,只为了换一壶酒喝。
  那一次他在酒肆里的酒窖里整整睡了三日,那三日日日鼻尖萦绕的都是酒味,刘四郎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闻到一丝酒味,甚至连看都不想看见。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后来不仅是买卖奴隶的地方熟悉刘四郎,连酒肆也都知道,甚至一瞧见他阿娘带他去,酒肆的掌柜都忍不住摇头。
  在刘四郎被抛弃的那一年,他第一次不用去买卖奴隶的地方,也第一次不用去酒肆。
  那时候的刘四郎觉得自己是不是熬出头了,爷娘终于不再把他当作一件物品去抵账,他也不用像阿兄们一样被买卖掉。
  “阿兄们......”
  刘妻从来不知道郎君还有几个阿兄,她很想问问阿兄们如今怎么样了,只是话到嘴边不知道该怎么问出来罢了。
  刘四郎知道妻子的意思,他苦笑一声,“三位兄长,如今还有音讯的就只有一个,他在长安平康坊内,签了死契,无论我有多少钱都没用,我无法将阿兄带出来。”
  他曾经去看过阿兄,在昏暗无比的地窖里,阿兄和几个同样做苦力的人关在一起,除了需要他们去处理坊中脏污的时候才能出来,其余时候就只能在里头待着。
  他花了一千钱才见了阿兄一面,阿兄甚至都没有求他救他出去,许是知道没有办法,除非有高官出面斡旋。
  可他即便换了身份,也还是商人,且是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商人,够不到能左右此间事的高官,更请不动啊。
  所以见完阿兄之后刘四郎痛哭了一场,年幼的他对自己的生活无能为力,成年的他对自己的亲人无能为力。
  说到此处,刘四郎再一次落了泪。
  刘妻心疼地替夫君擦泪,低声安慰道:“阿兄没说,是知道你的难处,既然救不出人,那就尽可能让他在平康坊过得好一些。”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没想到我送给阿兄钱的举动却害了他。”刘四郎掩面痛哭,“是我害死了阿兄,那是我唯一一个能找到的阿兄啊。”
  刘妻的手僵了一下,眼泪不争气地跟着往下掉,难怪有一段时间郎君总是郁郁寡欢,却原来是因为亲人去世了。
  屋外的老道士轻轻叹了口气,平康坊内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会有,拜高踩低的,阿谀奉承的,还有眼红他人的。
  刘四郎的阿兄原本和众多苦力一样,自然没人会盯上他,可刘四郎送去了钱,虽然救不出人,但在其他人眼里便以为他阿兄有了出去的希望。
  善良的人也就罢了,但凡心中有一丝怨怼,都无法容忍和自己一样的人逃出生天,哪怕这所谓的希望很是虚无缥缈。
  “我不否认凡人大多都是良善之辈,可有些人的心真的比恶鬼还可怕。”
  孟极这话引得老道士侧目,“这话老道我也赞同,没有挑唆或者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人都很良善,一旦到了一定境地,你这话便不成立。”
  “怎么说?”孟极不解的问老道士。
  “人心最难测,如果可以,永远不要考验人心,不要考验人性,你会很失望。”
  老道士从前也不相信人能坏到什么程度,他师父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他自己去游历。
  在这个过程中,老道士见识了什么叫人心险恶,自己也曾在这其中被坑害,若非有一身本事,那几次怕是都要折在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里了。
  孟极抿唇,心想老道士毕竟比它在人群里混迹的时间久,见到的肯定比它要多。
  “时辰差不多了。”孟极没继续这个话题,他们不属于这方凡世,不需要太过透彻的了解这方凡世的人,等到一切结束,他们都是要回去洪荒的。
  老道士双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艰难的站了起来,“老胳膊老腿儿了,体力大不如从前了......”
  孟极呲了呲牙,“你想让我干就直说,还老胳膊老腿儿,怎么吃夕食的时候跑的比兔子还快?”
  “那能一样吗?”老道士双手交握,“你别墨迹了,时辰真的要到了。”
  孟极起身朝屋内喊了一声,片刻后刘四郎从里面走了出来,眼圈还有些红。
  “开始吧。”孟极让老道士把一张拘魂符给了刘四郎,示意他按照之前的做法将两人的阴魂拘来。
  刘四郎看着手中的拘魂符,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当时的动作将拘魂符掷了出去。
  随着符纸在半空中燃烧,四周渐渐有风起,不多会儿便明显感觉到周身阴冷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哈哈哈,我们出来了!”
  人影出现在宅子里的瞬间,一道尖利的女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她的话让孟极和老道士对了一眼,果然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俩被关起来了。
  郁离被孟极带回去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的说过,说那座宅子很奇怪,除了埋伏好的阵法外,好像还有另外一种法阵,做得很隐蔽,但当她动用神力的时候,那法阵有一瞬间显现,只是很快就消失罢了。
  孟极顺着郁离之前的思路猜测过,刘四郎亲爷娘的阴魂怕是被关在那处宅子,刘四郎两次拘魂符将阴魂招来,是王灼提前就算计好的。
  之后如果没有七月居的介入,刘四郎不会有任何办法躲过这一劫,因为王灼会将阴魂困住,直到最后一日才会放他们出来残害刘宅里的所有人。
  这些都是一早就计划好的,如果不是那晚它和郁离去看明堂,一切都会悄无声息地进行,直到成为定局。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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