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才醒没多久,秦白月就提着食盒来了,前几日她忙着看神都生意的账本,一直都是小厮前来送吃食,今日终于得空,便亲自来了。 “阿离,你脸上是怎么了?” 秦白月一眼就看见郁离脸上一道红红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硌的。 郁离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在意地笑道:“昨晚喝醉了,就在后窗上睡了一夜,估计是在那上面硌的。” “你呀,喝醉了也得到床上去睡,你看看孟极,人家就比你知道哪儿睡得舒服。”秦白月无奈地摇头,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放到桌上。 下一瞬还在沉睡的孟极突然睁开了眼睛,爪子挥了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秦娘子来了,可真早。” 孟极跃下胡床,幻化成小小少年,晃晃悠悠地到了矮桌前。 “早什么早,都差点错过朝食了。” 郁离动作干脆的拿了粥碗开始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孟极哪能落后,小屁股一调,坐在了秦白月身边,该拿拿该吃吃,完全没了方才刚睡醒的模样。 “我就随口一说。”孟极往嘴里塞吃的,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秦白月看着两人吃饭总是格外香,不像她,每次回到家中,那一桌子称之为亲人的人们热热闹闹地围坐一起,却各怀心思,光是应付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工夫好好吃一顿饭。 “昨夜子时至丑初,咱们归义坊内风声鹤唳,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从前说的鬼门关开,万鬼归来。” 昨夜秦白月一直没睡好,窗外的声音让她既好奇又害怕,一直等到声音消失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昨夜?并不是啊,昨夜不过七月十三,鬼门关开起码要到今晚。”郁离咽下一口粥,抬头看着秦白月,“你昨夜可感觉到周身阴寒?” 秦白月点头,“是感觉到了,这才想起你们之前说的那些,却原来不是啊。” 郁离摇头,意思是她也不知道。 孟极百忙之中抽空道:“是不是有人将阴魂提前引了上来?” “也不是没有可能。” 郁离点头,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昨夜十字路口那个郎君,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下意识觉得昨夜归义坊内的异样是他所为。 可他分明是个凡人,没有修行在身,又是如何引来阴魂,弄出那么大动静呢? 可惜昨夜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不见了,去的时候也没看见他是什么模样。 “你说会不会是昨晚在十字路口那人?”孟极见郁离若有所思,便知道她想到了那个人。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个时间在十字路口站着,也不像是等人,况且回来那时似乎还看见了灰烬,难道真是他? “有这个猜测,但不能确定。” 郁离觉得也许真是那个人,但怎么能确定呢? “那还不简单。”秦白月算是听出来这俩的意思了,昨夜风动鬼哭,竟是有迹可循啊。 郁离和孟极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秦白月,示意她有话请直说。 秦白月将一块蒸饼放到郁离跟前,“那人昨夜便在十字路口,今夜说不定还去。” 郁离恍然大悟,“所以只需夜里去蹲着便是,是不是那人一瞧便知。” “正是,所以,我能跟去一起瞧瞧吗?”秦白月眼睛亮亮的,在宅子里也是害怕,还不如跟着郁离一道出门来得安全。 郁离和孟极再次同时看向秦白月,异口同声问道:“你确定?” 虽然秦白月如今不似从前那般害怕,可到底也还是不习惯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怎么这次居然主动想去看看? 秦白月笑道:“确定,与其在家中害怕,还不如同你们一起出门,我反倒安心些。” 所以这一次出门郁离和孟极没有翻越宅子,而是舒舒服服的坐在马车里,等在了昨日夜里看见那郎君的十字路口。 瞧着外间天色越来越沉,算好了看见那人出现的时辰,郁离伸手微微挑开车帘看去,果见不远处有人提着篮子缓步走到了路口。 看身形便是昨夜的郎君,这次郁离看清了他的容貌,倒是颇为英气,不似国子监那些文弱的书生。 那郎君提着篮子站了一会儿,似是在等什么。 “阿离,是这个人吗?”秦白月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觉得这个人看上去有几分眼熟,似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应该是,那晚只看到了个身形,倒是并未看清长相。” 她这会儿认人看的是感觉,那身形和昨夜看到的感觉相同,可以断定是一个人。 “这么一个郎君,能弄出昨夜那般大的动静?”秦白月有点不敢置信。 “人不可貌相。”孟极撑着下巴,“也许他就有这个能耐。” 正说着,那郎君突然动了,先将篮子放到脚边,而后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纸来。 “这是个修道的?”孟极睁大了眼睛,确定它没看错,那就是一张符纸。 “拘魂符,能画这样的符纸,即便是修道之人,怕也得有老道士那般道行,如果真是那样,咱们不可能感觉不到他身上的灵气波动。” 郁离从这郎君的身上连一分灵气都感觉不到,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不是自己画的,谁会给人这种符纸?”孟极想到了郁离刚才的话,“难道是老道士?” “九灵真人?”秦白月觉得不大可能,真人平日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却是很靠得住的。 郁离撇嘴,“阿月觉得不可能是他,对吗?” 秦白月点头嗯了一声。 “可我倒是觉得有可能是他,不过能给这种符纸,看来这位郎君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郁离抬手摸了摸下巴,“你们说能不能发展一下?” 孟极和秦白月对视一眼,秦白月垂下眼皮,孟极干脆别过头去。 哪能大街上随便遇见一个就有求于人,然后还愿意付出来世三年寿数当报酬的客人啊。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郁离瞪了两人一眼,“怎么着啊,想跟我打赌?” “那倒不是。”秦白月了解从前的王若离,她同人赌的运气一向很好,几乎从未输过,现在应该也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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