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 夜久更阑风渐紧,为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郁离吟唱着前朝这首天上月,心情颇好的和孟极一人提了一壶酒往明堂方向去。 孟极从前听不大懂凡间这些诗词歌赋,但这一首却是懂的。 “你还照见负心人,你先有心上人再说。” 孟极这话带着那么一点点点点的揶揄,郁离还不是郁离的时候也已经不算小,却从未有过心上之人,连上门提亲的都极少。 照理说她那时是琅琊王氏嫡女,如此才貌,怎么着也该有一箩筐的仰慕者才是。 偏偏一个都没有。 “也许因我这身份的缘故,桃花自觉绕开了呢。” 郁离倒是豁达,在这凡间见多了郎情妾意,大多没有好结果,能白首偕老情意不减的寥寥无几。 所以对于凡间的情啊爱的,她实在提不起兴趣。 “昆仑上的桃花多,就没一朵你能看上的?” 孟极觉得,郁离要是看不上凡间的,那洪荒呢?洪荒还是有不少能力超绝的青年才俊,足以配得上鸾鸟一族的宝贝疙瘩。 “那些桃花吃起来倒是不错,可惜不能多吃,容易腻住。” 郁离很认真的回答孟极,把孟极弄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两人并肩在月下飞掠屋顶,快要出归义坊的时候,郁离停住了脚步,轻飘飘落在了一处高墙上。 孟极紧随其后,也落了上去,问她做什么? 现在虽然时辰还算早,但听闻明堂高大,转上一圈也需要时间,何况还打算在顶上坐着喝酒,可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你看。”郁离努了努下巴,示意孟极朝前面的十字路口看。 孟极眨了眨眼,他如今的身高确实不好看见那处的动静,于是跃起飘飞在半空中,就见那处十字路口站着一个人。 今夜万家祭祀,鲜少有人在坊中走动,这人直挺挺的立在那处做什么? “那郎君好像在等什么。” 郁离微微歪头,看不清那郎君手里提着的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管他呢,咱们先走吧,说不定等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到时候再上前一探究竟也不迟。”孟极催促道。 郁离一想也对,便和孟极快速朝着明堂方向而去。 站在明堂下,郁离仰头向上看,“毁乾元殿,于其地作明堂。以僧怀义为使,凡役数万人。明堂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层,下层法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法十二辰,上为圆盖,九龙捧之。上层法二十四气,亦为圆盖,以木为瓦,夹纻漆之,上施铁凤,高一丈,饰以黄金。” 她啧啧道:“果真气派非常,若真建成了,也算得上是古往今来最为壮观的明堂了。” 孟极点头,“虽然比火神的光明宫差点,但确实是凡间少见的气派建筑了。” “走,上去看看。” 郁离拉着孟极往里走,明堂还未完全建成,但已经可见其大致外貌,顶上九龙居于凤下,太后武氏的心思不言而喻。 两人一层一层慢悠悠的逛下来,处处皆令人震撼。 “凡役数万人,果真不俗。”郁离站在最上层朝下看,凡间建筑鲜少有这么高的,将神都大多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凡间的帝王一点不比一个神差,他们虽然没有神力,却可以以小小身躯创造出不少连神都觉得诧异的东西。” 孟极晃了晃酒壶,指着外面道:“咱们上外面喝一会儿?” “好呀。”郁离没有拒绝,和孟极一闪身落到了明堂外的屋檐上。 身在高处看的更加清楚,神都已不是从前的模样,但又和从前没有天翻地覆的差别。 翻手变出酒杯,郁离和孟极一起对饮。 “你说老道士这会儿会不会躲在暗处偷偷监视我们?”郁离一口饮下杯中酒,转头笑嘻嘻的问孟极。 孟极朝下头看了眼,工匠与监管的军士不少,却不曾嗅到老道士的气息。 “他老人家老胳膊老腿儿了,肯定不会无聊的真来监视咱们,放心喝吧,只要不把明堂拆了,应该不会有人管咱们。”biqubao.com “你犯傻了,没人管咱们?你现在现身试试,不被射成刺猬就算是祖上有德了。” 郁离再喝一杯,心说这酒果真还是陆五郎酿的好,里头带着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让他酿的酒与旁人酿的特别好区分。 “我又不傻。” 孟极见郁离喝了两杯,自己也不甘示弱的喝了两杯,吧砸吧砸嘴,忍不住再倒了一杯。 两人对着明月喝了个尽兴,这才踏着月色往回走。 临到来时那处十字路口的时候,原本站着的郎君已经不知去向,只地上似乎有烧过什么的痕迹。 “祭祀怎么会到十字路口上?” 郁离再次站到了高墙上,同样歪着头看着那处。 “说的也是,今日这情况,应该不会深夜到此处祭祀。”孟极对冥府的了解不多,但这个十字路口阴气很重,在这里祭祀,怕是会引来其他不想见的魂魄吧。 郁离摆了摆手,“走吧,先回去再说。” 他们今日喝的多了,睡觉可比现在去弄清楚刚才那人是谁来的重要的多。 揪着郁离的衣袖,孟极最后是迷迷糊糊进的七月居,稀里糊涂的上了胡床,幻化出本体缩成一团团在了角落里。 郁离则先到后窗看了眼青竹,这才抬手一挥,将七月居的大门给关上了。 “这一路走来风给吹的有些醉酒的感觉,看来我这具身体当真是不行,一点凡间的酒都能醉成这样。” 她摸了摸青竹的叶子,“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说话,什么时候可以坐下来咱们三个一起喝一次酒。” 青竹似乎听懂了郁离的话,叶子微微抖动了几下,像是在回应郁离。 “你也很期待?”郁离咯咯笑了起来,“那就一言为定,我努力一些,你也争气一些,咱们尽快完成我这个愿望,如何?” 郁离都不知道这一晚她和青竹絮絮叨叨说了多久的话,第二天醒来整个人趴在后窗上睡熟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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