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没有立刻回答老道士,而是停在了一处高高的院墙前,只见她单手结印挥去,那院墙竟眨眼间变成了一座宅子。 老道士愣了一下,三两步上前指着那宅子说道:“就这里,就是这里,老道那晚就住在这宅子里。” “别激动。”郁离安抚般地朝老道士挥了挥手,而后转头看着孟婆问道:“索居应该不会自己隐藏,对吧。” “自然。”孟婆点头,“此处的障眼法是有人刻意布下,不过我探查过,里头没有老道士的肉身。” 老道士啊了一声,问了句能进不? 等没孟婆一点头,老道士直接就冲了进去,一圈下来,他沮丧地发现里头和他走时一模一样,完全没看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谁会把他的肉身带走?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算计他生魂离体的人?” 郁离一连两个问题,孟婆一个都回答不了。 “我叫你们来可不是给你们解答的。”她说着示意老道士进到屋中躺下,就按照当时起床出门前一样。 老道士什么都没问,直接按照要求躺好。 还是郁离伸着脖子一脸疑惑地看着孟婆。 “以魂寻身,虽然费点力气,总比真死了到底下烦我强。”孟婆说着就要抬手结印,被郁离兴奋的双眼给看的脊背一紧,“你别想,他是凡人尚且费力,你好歹也是神族,寻你的神躯跟要我命差不多。” “好吧,我想多了。”郁离沮丧了一息的功夫,又打起精神来催促孟婆赶紧开始,她很想看看这个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以魂寻身的法术。 孟婆嘟囔了句:要不是你捣乱,老娘早开始了。 她双手在身前结印,手势快速变幻,口中的咒语听着不似现下所说的话,倒像是远古时期所流通的语言。 转瞬间,孟婆脚下法阵闪烁,继而快速扩大将整个房间覆盖。 那一刹那郁离似乎看见了一个虚影在孟婆身后一闪而过,那影子她有些眼熟,似乎在洪荒哪里见到过。 继而郁离想起一则传言,传言孟婆曾是洪荒某位大神的女儿,是自愿离开洪荒下到凡世,如今看来似乎有几分真呢。 在她走神之际,孟婆已经双手举过头顶,随后缓缓下放至腰间。 郁离以为这就算开始了,没想到孟婆猛地睁大双眼,口中低低喊了声去,双手猛然朝后一拉,似是拽着无数条丝线般,将躺着的老道士一下子拽了起来。 老道士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身体,被拽起来的瞬间眼前的屋子像是被无数的其他场景所重叠覆盖,一层一层,根本看不清究竟是在哪里。 “看到了什么?”孟婆的手不敢松开,微微抬头看着老道士问。 老道士呆愣愣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确定的说道:“道观,好像是在道观里。” “什么特征,能一眼就认出来的。”孟婆再次问道。 “有荷花池,池畔有一石像,像是......” “像是乌龟?” 孟婆想到了什么,替老道士说了出来。 郁离看向孟婆,“你知道那地方?” “这不废话,我都能说出来荷花池畔的老乌龟了,肯定知道那是哪儿。”孟婆一边朝郁离输出,一边缓缓将手往前放。 老道士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缓缓躺了回去,但还是不能自己来控制。 直到孟婆脚下的法阵消失,说了声起来吧,老道士这才感觉能自己能动手脚了。 要知道他可是生魂,照理说并不是那么好被控制,但孟婆轻易就做到了,不愧是孟婆。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还在荷花池畔弄个乌龟呢?”郁离觉得一般正经道观应该是没这些东西,但又一想,这凡间正经道观就那几个,剩下的多少带点不正经。 “升道坊一处废弃的道观,说是道观,实际上如今只有一些游侠儿暂居。”孟婆甩了甩手臂,多年不怎么活动,这一次坚持那么久,还真是累人啊。 “游侠儿?”郁离转头盯着老道士,“你在长安得罪人了?那些游侠儿怎么会带走你的肉身?他们又是怎么进来树城的?” 树城虽然没有设限,但能发现树城并走进来的,多半都是有些机缘在身上,或者就是如老道士这般有修为又有领路的人。 那些游侠儿定然是不会有这等机会。 “哪能呢,老道一向谨小慎微的活着,哪怕对待一只蚂蚁都心存善念,何况是个人。”长安城可不如神都那么好活,尤其是这些年朝中局势越发诡谲,他就更不敢有所放松。 顿了顿老道士又道:“也不大可能是那些游侠儿进来树城将老道肉身带走,老道还是觉得那猴妖嫌疑更大。” “也许是王岘。”孟极一直在想,如果这宅子里还有第二个人,会不会就是王岘,他应该知道他们来了树城。 “哦?怎么说?”老道士一听看向孟极。 王岘与他们只有一面之缘,那一次也算不上得罪,即便他人在树城,也没什么可能下手害他呀。 “苏兮曾说他身上气息古怪,有人的,还有妖的。”孟极道:“如果不是猴妖算计你,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尽管孟极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觉得是王岘暗中算计。 “一个凡人身上怎会有妖气。”孟婆啧啧两声,“现在的人真是看不透,其他生灵都挤破了脑袋想成人,反倒是人越发不像人了。” “咱能先去把老道肉身取回吗?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迟。”老道士见话题扯得有点远,忙开口说道。 “当然。” 孟婆朝宅子外看了眼,“我就不同去了,你们自己完全可以,我得去见个故人。” 郁离三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她所谓的故人应该就是树城的城主,三人有心想看热闹,又觉得孟婆怕是不会给这个机会,别到时候殃及他们这帮小池鱼,那就不划算了。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见故人。” 郁离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上次卡到判官,别到时候直接卡到鬼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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