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本打算直接去找掌柜的,听到这些郎君们说起这事儿,便在离他们近些的桌子坐下。 可惜话题到那面色沉凝的郎君处便戛然而止,那些郎君们似乎突然有了默契,齐齐换了旁的事情议论。 “对了,某听闻冯公几经徙职却屡建奇功,为何朝中不曾将其召还京都?” 最先说话的郎君僵硬地换了话题,却发现这话题说到最后还是同太后有关,众人虽然各执其词,却最终谁都不敢深言。 孟极撇了撇嘴,说到底还都是些未入仕的郎君,对朝中局势看得不是那么透彻,果然想听禁中的八卦,还得找老道士才行。 想到此,孟极起身找了白月茶肆的掌柜,很不要脸地要了一盒子吃食,顺道从掌柜那里得知,秦白月去了琅琊,七月初便会折返神都。 提着食盒回到归义坊已经是日暮西山,孟极才进门就看见孟婆坐在矮桌前,她手中正拿着那只匣子仔细端详,听见有人进来,连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有了这东西,下个月阿离是不是就能上来了?” 孟极将食盒放到桌上,在孟婆对面乖巧地坐下。 “应该是吧。”孟婆将匣子放进自己的袖子里,盯着食盒啧了一声,“你倒是会享受,不知道郁离在底下天天......” “一起吃吧,别客气。” 根本不等孟婆把话说完,孟极已经十分识趣地将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摆在了两人面前。 孟婆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手上那是一点没客气。 直到吃得七七八八,孟婆才心满意足地同孟极告辞。 “青竹,你有没有想阿离?” 似乎因为知道郁离七月会回来,孟极那被人抢了食儿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它晃着到了后窗,抬起小手扒拉了一下青竹的叶子。 像是回应般,青竹抖了抖,那样子像是说想,更像是在说很高兴郁离能回来了。 孟极这一等便又是好些天,直到七月初一朝食时,它才看见憔悴了不少的郁离从门外走进来。 “孟极,好久不见......” 郁离的话还没说完,怀里已经多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凭着手感,她确定孟极吃胖了。 “阿离,我真是太想念你了,这些年在长安吃不好睡不好的,一心只为了你的事情操心。”孟极仰着小脑袋一脸的愁苦。 “呵,还真是辛苦你了。”郁离说着掂了掂手臂,意思很明显是想问孟极吃不好睡不好咋还能胖了呢? 孟极权当不明白她的意思,拿脑袋在郁离臂弯间蹭了蹭,“那东西效果如何?要不行咱还有时间再去树城一趟。” 算算时间,树城还有两三天才消失,也不知道老道士找没找到自己的机缘。 “树城还没消失啊。”郁离摸了摸下巴,“我听孟婆说是苏兮去帮我要的匣子?” “是啊。”孟极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郁离,“你要不要亲自去长安道个谢?” 孟极并不清楚苏兮和郁离的关系到底是如何的,它只是觉得人家帮了大忙,总归是要说声谢的。 郁离撇嘴,“谢是要谢,谢她那些年连累我挨揍,怎么着我也得涌泉相报。” “呃......” 孟极不知道该怎么接郁离这话,瞧她的样子,她和苏兮应当属于那种十分熟络的关系,就是那种吃了你饭你都得五体投地说声多谢看得起。 事实上确实差不多,除了苏兮外,还有一只青丘九尾,她也叫阿月,秦白月那个月。 不过听说因为苏兮的原因,她经常被禁足。 这么一想,她和阿月好像都是被苏兮连累的那个,那为啥她们仨还能成为好友? 郁离无奈叹息,抱着孟极走到后窗,“它看上去很不错。” “是啊,灵智比之前更盛。” 孟极问郁离是不是把上一次的寿数给青竹,郁离点头,将它搁在后窗上,这才把袖中的东西拿出来,将其中放着的寿数尽数渡到了青竹身上。 寿数才一入体,整株青竹颜色就发生了变化,继而点点光斑自青竹身上落下,一点点没入了地底。 “它是不是能说话了?”孟极盯着青竹,小声地问郁离。 郁离摇头,“哪儿那么容易,这点寿数至多让它寒暑不侵,灵智更加稳定而已。” 凡间的妖修炼不易,青竹即便当年修行进度快,也是好几百年才能有苗头幻化成人形,只是还没成功就先救了她。 孟极哦了一声,眼珠一转,道:“你说树城里会不会有能帮到青竹的东西?” 郁离一愣,而后和孟极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了去试一试的打算。 事不宜迟,当天夜里郁离便翻身坐在了孟极后背上,一人一兽朝着长安而去。 只是到了长安妖集还没等到入夜进树城,他们先迎来了一个十分意外的熟人,最意外的是这熟人竟是以客人的身份前来。 “你说啥?”郁离一双眼睛溜圆的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老道士,心说这老头儿莫不是遇上强人剪径了? “老道说要跟你签契约,你帮老道办一件事。” 老道士很无奈地长叹,怎么能料到去寻机缘地,结果却差点搭上一条命啊。 孟极围着老道士转了一圈,他身上穿的还是之前进树城穿的粗布麻衣,只是那时候十分整齐,现在像是逃荒一样破破烂烂。 “别看了,老道肉身还在树城里,你们赶紧想想办法去给取回来呀!” 老道士有点着急了,他是整日嚷嚷着自己黄土埋了大半截,可真要埋了谁不心慌,何况还埋的这么莫名其妙。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就是一顿酒的事儿,怎么就被人给算计了。 郁离起先很严肃地看着老道士,但发现他只是生魂出窍,一时间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那你是自愿用来世三年寿数同我做这个生意了?”郁离认真的问道。 “自愿,自愿。”老道士叹道:“不自愿也不行,老道还不知道你。” 他其实想过若是不签下契约,郁离是不是也肯帮忙,但临出树城前他看见了李道长,这才改变了主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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