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说完便开始收拾自己的摊子,孟极没有阻止,深深看了他一眼,直到道人背着包袱离开,它才侧头问二大爷那人是谁。 二大爷嘿嘿一笑,吱吱唔唔不肯说。 孟极冷哼一声,尖利的爪子直接搭在了二大爷脖子上。 这一下可把二大爷吓得够呛,它好不容易修成了人身,虽然幻化得不全,但好歹也是个人了,可不能因为这个毁于一旦。 “我说,我说,他其实也是大唐的一个名人,不过咸亨年间就死了,如今是以地仙的身份在树城居住。” 二大爷说着偷偷看了看老道士,老道士则皱着眉喃喃着,“咸亨年间?咸亨年间的名人?” 猛地,老道士瞪大了眼睛问道:“难道是那位被高宗颁追复诏,追复为太史令的那位?” 孟极还没想起来是谁,二大爷已经点头说对,老道士一下子激动起来。 当年玄奘法师与吕公在慈恩寺对定之事轰动一时,在那之前吕公曾被诸僧群起而攻之,而站出来维护吕公者便有这位太史令李淳风。 虽然结果以护教法师玄奘自参自判宣布吕才错误而告终,但能在那个时候站出来为追求世间真理可以挑战佛学宗师的勇气却令人佩服。 “是他。”二大爷点头,说得十分肯定。 老道士当即就想追过去,却早就已经看不见那位的身影了。 “竟能在死后晋为地仙,这人不简单呢。”孟极啧啧两声。 老道士立刻附和道:“那岂是不简单,那是非常不简单,老道现在算是有名吧,可在那位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就连我师父也不敢在他面前托大。” “你们凡间的人就喜欢整这些虚的。”孟极不以为然。 老道士一撇嘴,有些不高兴的道:“确实没法和你们洪荒来的比,可这是凡间,李淳风那样的人已经足以让众多修道之人仰望了。” 孟极抿唇,没继续这个话题,“东西拿到手了,你是现在回去,还是再在树城待一阵子?” “拿到手了?这么快?”老道士和二大爷都很惊讶。 二大爷甚至一脸怀疑地看着孟极,虽然它是神兽,可城主也不是泥捏的,不至于谁的面子都给。 孟极十分平静的点头,“苏兮亲自去要了来。” 它说着从怀里将匣子拿出来,在老道士和二大爷眼前晃了晃,又重新收了进去。 “长安城通轨坊那位浮月楼主?啧啧啧,神兽果然是神兽,认识的都是洪荒的神族。”二大爷十分羡慕,它也想认识认识,可惜没机会,也没门路。 “涂山九尾,那可不是我能认识的。”孟极看出二大爷的羡慕,虽然有心想嘚瑟一下,但纯良的心性让它没法子狐假虎威。 老道士跟着点头,“那是小丫头的好友,老道也是托她的福见过几次苏娘子。” 顿了顿,老道士沉思片刻道:“老道想在树城转转,等树城关闭之前再离开。” 孟极嗯了一声,想了想提醒了一句,“对了,我在城主府看见了王岘,就是那个在城门前被你的马车差点撞的那位郎君,苏兮说他气息古怪,让我们别和他打交道。” 老道士一挑眉,心说王岘不就是一个凡人,气息能古怪到哪儿去? 再一想王岘不仅出现在树城,还出现在了城主府,还让苏娘子亲自提醒,说不定这人还真有什么古怪。 “行,老道知道了,老道就想寻个机缘,不会节外生枝的。” 和老道士告别,孟极便出了树城。 这里对于凡间的人来说是个求之不得的神奇所在,对于它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它还是赶紧回去将匣子送去冥府更为重要。 而让孟极没想到的是,这一分别,再见老道士的时候就已经是七月下旬了,而那时的老道士竟是作为七月居的客人出现在它和郁离面前。 孟极回到长安城便去了妖集,它没见到苏兮,便托妖集里的兔妖同苏兮说一声,它先回东都了。 兔妖十分乐意的答应打下,尽管每次见苏娘子,它的耳朵就得遭殃。 两日后孟极回到了七月居,街上听人说起神都,它还有些不适应,不过相比起东都,神都似乎确实更霸气些。 孟极进门头一件事便是擦洗青竹的叶子,而后才找了纸钱捎信给孟婆。 这一切做完,孟极等了片刻,没见到回信儿,知道孟婆这时候八成在忙,便起身出门去了南市。 南市和几年前比变化并不大,之前那几处美味的食肆还在,甚至比从前更多了几家。 孟极从西街逛到东街,发现最热闹的还是白月茶肆所在的那处,只是这些年秦白月四处奔波,竟是好久没有见过一面了。 想了想,孟极抬脚进了白月茶肆,才进门便听到临窗那桌的客人正说着神都如今的奇事,这其中便有正在修建的明堂。 “听闻这明堂之上置的是金凤,其下九龙捧之,你们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年轻郎君神神秘秘的同桌上之人说着。 同桌其余几个也都是一副书生模样的郎君,听他这么说,立刻凑到跟前问道:“你如何知道是这般模样?” 另一个郎君嗨了一声,“他家远房亲戚有在工部任职,定然是看见了草图了,是吧。” “自然,他就在修建明堂,亲眼所见。” 同桌的郎君们面面相觑,以九龙在其下捧之,其上置金凤,这意图再明显不过。 何况如今朝堂上的形势便如同这明堂顶一般,圣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太后临朝称制,决天下生死。 “太后难道想要效仿汉时吕后,这......” 面白的郎君有些忧心,他今年若是考的好,说不定就能入朝为官,如今忧心下国之大事,当属分内。 “怕是更甚呢。”坐在桌角的郎君面色沉凝,“你们忘了,早前太后曾追王其祖,立武氏七庙,且不顾裴相反对,执意立五代祀堂于文水,其心路人皆知。” 此话一出,众位郎君无比神色骇然,一时间竟无人敢再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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