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一脚踏进亭子,石桌前忽而刮起一阵旋风,不大,很轻柔,风止,虞兰梦坐在其中。biqubao.com “你一直都知道这只是梦,那为什么还要沉溺?” 郁离看着眼前脸色不济的虞兰梦,她是现实中的那个,并不是幻梦中刚刚成亲还满脸幸福的虞兰梦。 她出现在心湖,便证明她一直都很清楚那个不远处的长安城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虚幻,是基于她记忆中那个曾经所想象的过往虚构出来的。 “为什么不沉溺,难道要我出去面对他那张日渐冷淡的脸?” 虞兰梦声音很低,没有哀伤,也没有怨怼,只是在说一个她认为的事实。 郁离抿唇,看见过幻梦里宁小郎君的体贴入微,再看洛阳城里那个宁郎君的漠不关心,是个人都会有落差。 何况是突然之间发生的事,这让虞兰梦无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郁离很不明白,妻子对他百般照顾,病愈之后的宁郎君到底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了呢? “可你的生活中也不仅仅只有他,还有你的四个孩子,他们都很担心你。”郁离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最在意的是什么。 她尽管从未成为过母亲,可她看见过母亲因为她而哭而笑,甚至连阿爷都嫉妒那时的自己左右不了母亲的情绪,而郁离可以。 虞兰梦的脸上果然出现了犹豫和挣扎,可很快她又叹了口气,“他们已经长大了,有了各自的家,我不过是个累赘,若真是走了,无非让他们伤心一阵也就罢了。” 郁离摇头,“那是你的孩子们,你比我更清楚他们究竟什么样,是只是一心伤心,还是会在得知真相后记恨他们的阿爷,你一定心中有答案。” 宁郎君的转变确实不怎么让人喜欢,可这个世道便是如此,郎君们的承诺就如同一支带露水的牡丹,今日开的正盛,明日便有可能枯萎。 尽管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弄到寻死觅活大可不必。 苟活于世,谁又能真的做到一成不变,哪怕是许多娘子们,不也有变心的时候,只是约束比郎君们多,许多时候便只是想一想罢了。 虞兰梦垂下头,郁离说的没错,她的孩子她清楚,如果她真的因为夫君的缘故而死,孩子们一定不会原谅他。 可她也是真的不想坚持下去,数十年恩爱夫妻,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在幻梦中见到的虞兰梦,即便没有哪家郎君的山盟海誓,也一样可以过的很好。” 郁离记得初次见虞兰梦的时候,她可并不会为了宁小郎君而情绪低沉到如此地步。 “难道说年岁大了,反倒还不如年轻时的自己?” 都说年岁太小的时候无所畏惧,因为输得起,年岁大了也无所畏惧,因为也没剩下什么在意的,虞兰梦这个年岁,不算极大,但也不算小了,怎么还这么一副为爱要死要活的架势。 郁离心里嘀咕,太宗皇帝有几位公主可是在虞兰梦的年纪就早早去了的,哪里有机会为爱伤春悲秋。 “我......”虞兰梦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年轻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她的记忆中是模糊的。 但虞兰梦清楚,那时候的她可不会为了哪家的小郎君要死要活,即便是当初的宁小郎君,也是在而后的很长时间内慢慢慢慢深陷下去,若是最初他便是如今的模样,虞兰梦做的头一件事肯定便是和离。 亭子里一时间陷入沉默,郁离敏锐的察觉到亭子外的湖泊有波纹荡漾,这是虞兰梦的心湖,心湖荡漾,便说明她自己也在挣扎。 只要不是一潭死水便好,起码她还知道自己不是只为了一个男人而活。 其实如今的虞兰梦完全不用靠宁郎君,哪怕是宁绾这个小女儿,都有能力让她活的滋润。 她只是舍不得放下多年来与宁郎君的情意,这才让自己慢慢走进了死胡同。 “也许你可以试试为了自己而活,就如同你少时那般。” 郁离一句话让虞兰梦愣了好半晌,与少时那般活着,她还可以吗? 虞兰梦眼睛里有一丝丝茫然,记忆里那时的自己有爷娘回护,如今她有什么? 郁离看出虞兰梦的担忧,低声说道:“虞娘子莫要忘了,你的孩子们如今都长大了,且瞧着对你十分关心,他们就是你的倚仗,宁郎君如果违背了当年的誓言,那你何必非要为了一个不作数的誓言把自己后半生全部搭进去?” “是啊,我有孩子们,他们都很孝顺......” 虞兰梦喃喃道:“是他先弃了我们的感情,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郁离观察着心湖的动静,见那朵莲花有凋谢的迹象,先是不解的蹙眉,而后又了然。 虞兰梦这是想通了,从前的一切她正一点点放下,既然是宁郎君不遵誓言,那她又何必再执迷不悟的非要搭进去自己的一条命。 况且以现在的情况,她即便不珍惜自己的一条命,也不过是换来宁郎君一声可惜,而后说不定欢天喜地地找了其他娘子做了她孩子的阿娘。 虞兰梦从不信外间与她夫君传出闲言碎语的那些娘子们能进门,那个被宁郎君藏着掖着的才是最大的变数。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郁小娘子开导。” 虞兰梦起身对着郁离行了一礼,她身后的心湖已经重新恢复平静,只是那朵莲花已经重生,正慢慢地朝外绽放花瓣。 郁离颔首一笑,她其实也没说什么,不过把虞兰梦压在心底不曾深思的顾忌挑明,让她知道即便没有宁郎君的旧情,她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出了幻梦,是和离一拍两散,还是就这么互不打扰地继续过下去,就看她自己的意思了。 郁离相信她那几个孩子不会逼迫她非得与宁郎君虚与委蛇、貌合神离的凑合,虞兰梦的几个孩子,都教得极好,极好。 “晚些时候再见。”郁离说罢,转身朝着来时路走,出了那扇门,她就能回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123/69249682.html